第82章 护身符显威
王桂兰的心里有些发慌,她匆忙往窗外看了一眼,才发现外面这路她根本就不认识。
这是要去哪?
她咽了口唾沫,攒了攒劲儿,终於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师傅————这是到哪了?”
没有人回答。
司机的背影一动不动,售票员靠在门边,姿势都没变,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王桂芬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带著颤音:“师傅!我问你话呢!”
司机没回头,但似乎在笑。
王桂芬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肩膀抖了几下。
那声音是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笑,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石头底下,翻不了身,只能发出这么一声。
她的头皮一下子炸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车厢里,那几个乘客还是保持著原本的坐姿,她的动静这么大,几人就好像压根没听见似的。
王桂兰彻底慌了,扶著椅子就匆匆往下面跑,紧张兮兮的来到了售票员的面前:“停车,我要下车!”
终於,售票员有了反应,她僵硬且机械的扭过头来,一下,一下,跟上了发条似的。
那双无神的死鱼眼与王桂兰越发惊恐的视线相对,惨白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完全不属於人类弧度的笑容:“嘿————嘿————还没到站,去哪啊?”
售票员的嘴张著,嘴角往两边咧,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人从两边扯开的。
她的舌头在嘴里动了一下,舔自己的牙齿,一颗一颗,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王桂芬的腿软了,心跳越来越快,仿佛都快从胸口里跳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著售票员那张惨白的脸,看著那双死鱼眼里映出的自己。
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像死人。
她忽然分不清,到底是谁不正常。
车厢里的灯开始剧烈的闪烁,光亮与黑暗交替衝击著王桂芬的视线。
售票员一步一步的逼近,脸上的狞笑越来越诡异。
她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尖叫,颳得人耳膜生疼。
王桂芬捂住耳朵,可这根本挡不住越来越刺耳的声音。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像蜂群,像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嗡嗡乱转。
“下车————下车————下车————”是无数声男女老少的生语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售票员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在彻底黑暗下来的车厢里,身形也才疯狂碰撞,仿佛要將王桂芬吞噬。
王桂芬就是个纺织厂女工,哪经歷过这种阵仗。
她的腿软得站不起来,屁股钉在地上,眼睁睁看著售票员那张惨白的脸凑过来。
鼻子快贴著她鼻子了,嘴巴咧到耳朵根,露出两排发黑的牙。
她嘴里呼出来的气是凉的,带著一股子烂泥味儿。
强烈的刺激使得王桂芬眼前一黑,却在视线即將融入黑暗时,隱约看到了一道金光从自己的身上射出。
那售票员似乎很畏惧这倒金光,惊叫一声窜了出去,被金光扫到的半边脸上的肉,一块一块的烂了往下掉。
王桂芬的耳边,赫然炸响了能把车厢掀起来的粗暴嗓音,带著一股子大碴子味:“妈勒个巴子的,哪个狗日的瞎了眼,找弄呢!”
那声音炸开,震得车窗玻璃嗡嗡响。
售票员的脸扭曲了,不是笑,是怕。她那张惨白的脸上终於有了表情,不是人的表情,是鬼见了克星的表情。
金光之中,白虎的身影显现,一声虎啸横扫整个车厢,霎那间,售票员,司机,连同这辆诡异的末班车,都在这一声虎啸中化为黑雾,顷刻间消散於黑夜之中。
王桂芬身子瘫软的倒在了站牌下,有金光护著,她並未摔伤。
“老伴————老伴————”
远处,一盏手电筒的光芒摇摇晃晃的越来越近,縈绕在王桂芬周身的金光一眨眼的功夫便融入护身符中。
只是这护身符,好像被火烧焦了似的。
“哎呦,老伴!”
许久等不到王桂芬的老刘头,沿著下班的路找了过来,一眼就看到王桂芬倒在工厂附近的站牌处。
王桂芬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喊她。
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
她想应一声,嘴张不开。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使劲睁了好几次才睁开一条缝。
眼前是昏黄的路灯,光晕一圈一圈的,晃得她眼晕。
一张脸凑过来,离她很近,鬍子拉碴的,鼻子里呼出来的气喷在她脸上,热的,带著旱菸味儿。
“老伴!老伴!你咋了?”老刘头的声音发颤,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乱晃。
王桂芬的眼睛睁著,但瞳孔是散的,不聚焦。
她看著老刘头,像是看著一个不认识的人。
嘴微微张著,嘴唇发紫,嘴角往下耷拉著,像是掛不住似的。
“老伴!你看看我!我是老刘!”老刘头的声音更大了,使劲晃了晃她的肩膀。
王桂芬的身子跟著晃,像一袋子没扎口的麵粉,软塌塌的,东倒西歪。
她的头歪向一边,又慢慢转回来,眼睛还是没神。
老刘头把手掌贴在王桂芬的额头上,他又摸了摸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坏了坏了。”老刘头嘴里嘟囔著,把手电筒捡起来,往四周照了一圈。
路灯昏黄,照著空荡荡的马路,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没有亮灯,烟囱冒著白汽。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他把手电筒夹在胳肢窝底下,弯腰把王桂芬从地上抱起来。
王桂芬的身子软得像麵条,头靠在他肩膀上,胳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她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老刘头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她的牙齿在打颤,咯吱咯吱,像老鼠啃木头。
“別怕,咱回家。到家就好了。”老刘头喘著粗气,抱著王桂芬,一步一步往家走。
王桂芬的脚在地上拖著,鞋底蹭著雪,沙沙响。
她的眼睛一直睁著,盯著天,盯著路灯,盯著老刘头的下巴。
但她的眼珠子不动,像两颗玻璃珠子镶在眼眶里。
到了家,老刘头把她放在床上,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
王桂芬躺著,还是那个姿势,眼睛睁著,嘴张著,一动不动。
老刘头去厨房倒了一碗热水,端过来,扶著她的头,把碗沿凑到她嘴边。
水顺著嘴角往下淌,淌到下巴,淌到脖子上,她不知道咽。
老刘头用袖子擦了擦,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匆匆忙忙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