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白辞的良苦用心
她的心提起来了,攥著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发白。
“白仙白仙快上马,香炉插满三根香。供果摆上八样整,信士跪在堂口旁。
不是小事不敢请,不是急事不敢忙。”
王铁柱的声音变了。像掺了沙子,又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手里的文王鼓停了,鼓槌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的头垂下去,下巴快贴到胸口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的青烟往上飘,直直的,一丝风都没有。
刘陌染屏住呼吸,好奇的盯著他。
王铁柱的头慢慢抬起来了,他的眼睛还是闭著的,但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一下一下,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狗被踩了尾巴,又像小孩憋著哭。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另一个,闷闷的,带著一股子大碴子味,但比白辞的声音糙,比白辞的声音沉,像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啥事啊?”
刘陌染一怔,眼神里闪过几分错愕,这声音————咋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对面的王铁柱依然闭著眼睛,微微的晃著脑袋,几秒的沉默之后,上身的仙家似乎有点不耐烦:“咋的啊,啥事说啊,別墨跡!”
刘陌染看著王铁林,琢磨著方才听到的声音。
不对,太耳熟了,肯定在哪听过。
但咋可能呢,这可是自己第一次来白仙堂口。
还有,这声音在哪听过来著————
“有事没事,他妈了个巴子的!”
见刘陌染依然没有说话,上了王铁林半窍的仙家火气大了起来。
急的王铁林一个劲的安抚仙家,生怕惹恼了老仙。
可就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刘陌染的眼前一亮,她有些好奇的看著王铁林,试探性的轻声叫了一句:“小猫咪?”
刘陌染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排队的人齐刷刷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她。
有人小声嘀咕:“啥小猫咪?不是白仙吗?”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说:“別瞎说,仙家听著呢。”
王铁柱————
不对,是上了王铁柱半窍的那个东西,身子猛地一僵。
他的头不晃了,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也不动了,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刘陌染盯著他那张脸,看见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她心里头更有底了。
“小猫咪,是你吧?別装了。”
刘陌染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著点笑意。
王铁柱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又长又粗的嘆息,像轮胎漏气。
然后他开口了,还是那个闷闷的、带著大碴子味的声音,但比刚才低了八度,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你咋认出来的?”
刘陌染差点笑出声。
她憋著,嘴角使劲往下压,但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
“你骂人的时候,跟它一模一样。”
上身的仙家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骂,不是对刘陌染,是对自己。
那骂声含在嗓子眼里,咕嚕咕嚕的,像猫被踩了尾巴。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刘陌染猜得出来,大概是在骂自己嘴欠。
屋里安静了一瞬。排队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发生了啥。
有人小声问:“白仙这是咋了?”
另一个说:“不知道,好像被认出来了。”
又有人说:“认出来不正常吗?仙家还能认不出来?”
先前那人回他:“你认出来过?”那人闭嘴了。
王铁柱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里头那个东西在调整坐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但还是带著那股子大碴子味:“別瞎整,有人呢,真跟你急眼奥!”
说完,声音便恢復了正常:“那个,所求何事啊?”
刘陌染心领神会,赶紧配合著做了个揖:“老仙儿,我这事实在是难以启齿,不知能否————”
王铁柱眼睛一眯,往旁边排队的人看了一眼:“閒人退下!”
王铁柱话音刚落,屋里那几个排队的人互相看了看,虽然满肚子好奇,但也不敢多待。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小声嘟囔了一句“啥事儿还不能让人听”,被旁边的人拽著袖子拉出去了。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刘陌染和王铁柱两个人。
王铁柱腾地跳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一边拿起旁边的供果啃了一口,一边嘿嘿笑道:“咋是你啊,你来干啥来了。”
刘陌染一见果然是之前白辞收服的白虎,也捂著嘴笑了起来:“你就不怕你这个出马弟子————”
不等刘陌染说完,白虎就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不怕,刚才我已经上个他的全窍,他不知道咱俩说话了。”
刘陌染恍然大悟,隨后好奇的追问:“不是,这些个日子不见,你咋成白仙了?”
白虎一聊这个就来劲了,立马骄傲的挺了挺胸脯:“那当然是白上仙赏识俺,知道俺天生不凡,有大才,就培养俺嘛,现在俺大小也是个正经仙家。”
白虎越说越洋洋自得,正要撒开腮帮子大吹特吹的时候,猛的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立马正色了起来:“哎哎哎聊正事,你来干啥来了?”
刘陌染也不再耽搁,將母亲王桂芬和白辞问米指引她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铁柱一怔,半晌没动静了。
刘陌染错愕的看著王铁柱,殊不知在燕山镇关祠內的白虎,奇怪的看向了白辞:“上仙儿,咱俩不搁一块呢,你咋不直接跟我说,还让她费劲找来呢?”
白辞眯著眼睛瞟了白虎一眼:“这对她也是一种锻炼。”
白虎歪著脑袋,不太明白:“锻炼?锻炼啥?跑腿儿?”
白辞没理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著外头的燕山。
山风从关口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毛微微发颤。
他眯著眼,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是我的出马弟子。”
白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出马弟子,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仙家。仙家能指路,路得自己走。仙家能递刀,刀得自己握。”
白虎挠了挠头:“那你不让我告诉她,就让她自己找过来,这就是锻炼?”
“她找过来,是第一步。”白辞转过身,看著白虎,“她来之前,问过米,叫过魂,號过脉。她用的是我教她的本事,不是靠我上身。这就对了。”
白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那她现在来了,你让俺跟她说啥?
“”
白辞恨铁不成钢的朝著白虎的脑袋敲了一下:“这是你作为仙家跟香客的事,与我无关。”
白虎琢磨著点了点头,再度回到了王铁林的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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