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婉的呼吸骤然一窒,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下意识就要向前衝去,却被身旁的张旭一把拦住,牢牢地护在身后。
然而,被枪口死死顶住的林辰,却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还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於嘲讽的弧度。
他看都没看那把足以致命的手枪,而是抬起手指,懒洋洋地指了指韩天德的头顶。
韩天德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就在他身后那辆越野车的车顶上,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站著一个人。
那个像铁塔一样壮硕的男人,袁小猛,正半蹲著身子,双手稳定地端著一把从僱佣兵尸体上缴获的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锁死了他的眉心。
他是什么时候上去的?!自己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韩天德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可是专业的。”
林辰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的速度绝对比你快得多。不信,你可以试试。”
死亡的威胁如此接近,韩天德握枪的手却反而稳定了下来。
他悽然地冷笑一声,眼中的疯狂愈发浓烈。
“你以为这样你就贏了?林辰,你太天真了!我告诉你,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下达了命令,如果我两个小时內没有回去,就会有人带著警察来这里!到时候,这里躺著十四具尸体,还有你这个持枪的保鏢……你觉得,你洗得清吗?!这件事,你別想脱身!”
“哦?是吗?”
林辰不急不缓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幣大小的圆形金属片,那是一个微型扩音器。
他看也没看,隨手往韩天-德脚边一拋。
金属片在碎石地上弹了两下,隨即,一个对韩天德来说如同噩梦般的声音,清晰地响彻了整个空地。
“韩天德,我是秦文俊。”
那声音年轻,沉稳,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你周围三百米內,已经部署了京城防暴特警的三个战术小组。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正在通过卫星链路,向指挥中心实时转播。你刚才举枪威胁我师父的画面,也已经作为最高优先级的证据被完整录製。是你带人追杀,是你持枪威胁,人证物证俱在。”
“现在,放下武器,你还能活著接受审判。否则……”
秦文俊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冰冷,更加致命。
我秦家想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京城地面上,一点也不困难。
韩天德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张英俊而扭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发自內心的恐惧。
他持枪的手,出现了第一次剧烈的颤抖。
话音刚落!
“唰!唰!唰——!”
厂区四周原本沉寂的黑暗中,瞬间亮起数十道刺目的战术强光手电!
那些雪亮的白光如同审判之剑,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高点、每一个角落,死死地锁住了韩天德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紧接著,数十个清晰可见的红色雷射点,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手腕、胸口、以及额头正中央。如同死神在冰冷地標记著自己的猎物。
“嗡嗡嗡——”
沉闷而压抑的螺旋桨声从远处的夜空中由弱变强,一架警用直升机破开云层,巨大的探照灯从天而降,將整座废弃的厂区门口照得如同白昼!
林辰向后退了一步,將苏婉婉和张旭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也把舞台的中央,彻底让给了这台庞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国家机器。
韩天德手臂上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这从天而降的光柱彻底抽乾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手臂。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终於看清了,或者说,终於想明白了。
从一开始,林辰就没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高速公路上的追杀,废弃工厂里的绞杀,甚至刚刚那番看似生死一线的对峙……所有的一切,所有他自以为精妙的布局,竟然全都被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算计进了他那张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棋盘里。
林辰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命。
林辰要的,是他活著,被审判,被定罪,被剥夺一切,最后再把他身后盘根错节的韩家,连根拔起的……一整条完整的证据链!
“哐当!”
那把乌黑鋥亮的手枪,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韩天德的膝盖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整个人狼狈不堪地瘫软跪倒。他的嘴唇翕动著,那双曾经盛满算计与温雅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灰败的死寂。
最终,他所有的不甘、怨毒与疯狂,都只化作了三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
“你……什么时候……”
林辰没有回答他。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全副武装的特警如潮水般涌入,迅速將韩天德制服、戴上手銬,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林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苏婉婉。
苏婉婉的眼眶通红通红,嘴唇被自己咬得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固执地,没有让任何一滴落下来。
林辰走到她面前,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也没有任何安慰。
他只是抬起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地、温柔地,揉了一下她的头髮,声音低沉而安定。
“好了,都解决了。”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婉婉心中那道用坚强与偽装死死锁住的闸门。
她再也绷不住了。
下一秒,她猛地一头扎进林辰的怀里,双臂死死地环住他,双拳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仿佛要將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的身体里。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
她的肩膀只是在无声地、剧烈地颤抖著,將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恐惧、担忧、委屈和后怕,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尽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张旭和袁小猛极有默契地同时转过身去,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用自己宽厚的后背,为这对劫后余生的恋人,挡住了身后所有的视线与喧囂。
林辰紧紧地抱著怀里颤抖的女孩,感受著她髮丝间熟悉的馨香,那颗因为连番搏杀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在这一刻,才终於重新变得柔软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苏婉婉的颤抖渐渐平復,林辰才牵著她的手,走向特警安排的撤离车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程欢欢发来的一条消息。
“老大,答谢晚宴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京城所有头部媒体、央企採购负责人、一线投资机构的邀请函,已於一小时前全部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