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五分,林辰藉口去洗手间,抽身走出了喧囂的宴会厅。
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口,他见到了那个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钟头的男人,陆鸿飞。
几天前还意气风发、在京城商圈里说一不二的陆氏集团董事长,此刻却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肉眼可见地枯萎了下去。
看到林辰走过来,陆鸿飞的身体本能地一颤,膝盖一软,竟是差点直接跪下去。
林辰伸手虚扶了一下,没让他的膝盖碰到地面,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话站著说。”
陆鸿飞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哆哆嗦嗦地打开手里那个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木礼盒,双手捧著,递到林辰面前。
盒子里面,不是什么古玩珍宝,而是一份文件,陆氏集团名下三处核心商业地產项目的股权转让意向书。
转让价格那一栏,赫然写著:零。
“林……林总……”
陆鸿飞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犬子冒犯了苏总,是我管教无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三个项目……不值什么钱,就当是我给您和苏总赔罪了。只求……只求您高抬贵手,让证监会那边……缓一缓,给我陆家留一条活路吧!”
林辰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半秒,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陆鸿飞,说了一句让对方如坠冰窟的话。
“陆董,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但你应该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不是我做的。”
“证监会的事,你该去找能说上话的人。”
陆鸿飞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林辰做的!
除了他,谁还有这个通天的本事,三分钟之內就扒出他隱藏了近十年的黑帐,还能精准地通过財务总监的帐户完成实名举报?
可林辰不认。
林辰不认,他就永远没有递上“投名状”的机会。
林辰不认,他那十二亿的黑钱就永远被冻结在系统的某个角落,看得见,摸不著。
林辰不认,他就得每天提心弔胆,不知道证监会的调查什么时候会升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进去。
这比直接把他一脚踩死,要残忍一百倍!这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折磨!
陆鸿飞的嘴唇蠕动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终於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技术天才,他玩弄人心的手段,比那些在官场商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狠辣!
“林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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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望地喊了一声。
林辰却已经转过身,迈步走回了宴会厅,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
“陆董,慢走,不送。”
回到宴会厅,林辰发现角落里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半旧的军绿色夹克,手里端著一杯最普通的待客清茶,独自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既没有跟任何人攀谈,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看著自己的茶杯,仿佛周围的衣香鬢影、觥筹交错都与他无关。
程欢欢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紧张和不解。
“老大,这位是国防科工局装备发展处的陈副处长。没有邀请函,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半小时前自己找上门来的,就说想见您一面。”
林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国防科工局。
他瞬间想起了韩天德当初拉拢自己时,拋出的那张王牌,军工级別的加密通讯项目。
因为韩天德的关係,这个项目恐怕韩家是別想掺和了,但这块巨大的蛋糕,显然有更高级別的“食客”坐不住了。
他平静地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茶,没有端红酒,然后径直走向了那个角落。
林辰的靠近,似乎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气场。
陈副处长抬起头,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直接看穿人的骨髓。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直接问了一个问题。
“林总,星辰ai的加密通信模块,能不能做到量子级別的抗干扰?”
林辰同样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和修饰,平静地回答。
“能。但需要看具体应用场景和保密等级要求。”
陈副处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点了点头,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下周一,会有人联繫你。”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宴会厅,连一句客套的告辞都没有。
程欢欢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这就完了?
从出现到离开,总共不到三分钟的对话,信息量稀薄得可怜,却让她本能地感觉到,这短短三分钟的份量,可能比今晚签下的所有商业订单加起来,都要重得多!
晚上九点,宴会进入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
林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璀璨如星河的京城夜景,快速地回復了两条消息。
一条发给远在天南的王轩:“明天把b端医疗合作的客户名单重新整理,標註出之前所有被迫中止合作的,全部主动联繫回访,態度要主动。”
另一条发给驰风科技的陈驰:“沙盒平台第一版內测邀请函,下周发出。目標名单我晚些给你,把德国那家叫『博格』的车企,放在第一位。”
那家被顾维用三分钟穿透了七层防火墙,嚇得连夜召开董事会的顶级车企。
手机屏幕亮起,陈驰秒回了三个字。
“明白了。”
那语气,带著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快感。
宾客散尽,喧闹的宴会厅终於安静下来。
程欢欢拿著平板电脑,正准备匯报今晚收到的几十份合作意向数据,却被苏婉婉笑著伸手拦住了。
“欢欢,明天再说吧,看你们老大眼圈都黑了,让他今晚早点休息。”
程欢欢这才注意到林辰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连忙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宴会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婉婉走上前,很自然地帮林辰解开束缚了一晚上的领带,又替他鬆了松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並肩靠在宴会厅临窗的沙发上,静静地看著窗外繁华的夜景。
过了许久,苏婉婉才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林辰,以后不许再这样瞒著我了。”
从机场高速上那惊心动魄的伏击,到废弃工厂里那场血腥的绞杀,她虽然一个字都没问,但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究竟扛著多大的风险。
林辰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握紧了她微凉的手指,感受著那细腻的触感。
“好。”
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深夜十一点,两人正准备起身离开宴会厅,回秦家安排的別墅休息。
林辰口袋里的那部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標记的號码。
林辰看了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对面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一口极其標准的京腔,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年轻人,你贏了一局。”
“但棋,还没下完。”
林辰没有问“你是谁”,因为根本不需要问。
在韩天德倒台之后,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整个京城,只可能有一处。
那就是韩家。
林辰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只是將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一些,用同样平静的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
“韩老爷子,棋盘上见。”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分不清是讥讽还是讚许的笑声,隨即,通话被乾脆地掛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