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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小饭堂 第五百三十七章 槐花素包子(二)

作者:漫漫步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36:58 来源:www.powenwu11.com

“没吃过。”面对属下的询问,林斐摇头,口中回答的话语很是坦然。

没吃过就是没吃过,不会的就是不会,不必打肿脸充胖子,这是林斐做事的一贯准则。

君不见多少人隨口扯出的一句谎话,將来要用多少句谎话来圆?费了多少力气编纂出的谎话只是为了圆最初那一个谎。这白白浪费的工夫真真是何苦来哉?

“不过虽是没吃过,却听人提过。”林斐说著,向一旁还未离开的女孩子看了过去,笑著说道,“听闻这槐花还能蒸熟了直接吃,亦或者如香椿、韭菜那般直接同鸡蛋炒了吃,做煎饼、疙瘩汤、燜饭,以及那做花糕什么的便不提了。”

当然,在大荣,槐花作为春菜的一种还未时兴开来,他翻遍了前朝与今朝各种地方志的记载,也只在寥寥几个小洲县的地方志记载中找到当地有吃槐花的习俗,大部分地方除了用此物来做花糕与熬花蜜之外,並没有用於做菜的习惯。

女孩子知道这些做法据她所言亦是大梦一场之后,天授之的。他能看出女孩子同他提及这些梦中事时的怀念与悵然,在女孩子的口中,那场梦中所见是几千年甚至可能是万年以后的世间。

不管是现今世道还是话本子中,关於预知未来之事,他见到的多数桥段不是那预见未来之人看见了自己的结局便是提前看到了往后世事的发展,梦醒之后,利用“先人一步”的“先知”之能成就一番自己亦或者世间的功业的。

女孩子口中的遇见未来往后几千年之事,却与这些皆不同。甚至大荣在她所见的那个未来之中也不復存在,皇朝更迭更是史书中的沧海一粟,她所见的是岁月流逝之下,世间芸芸眾生日常吃喝拉撒的变化。

她所见的几千年以后的世间,寻常人亦是能穿上如今贵价无比的丝帛之物的,努力些也是能食得王侯將相日常能食的山珍海味的。

林斐私以为女孩子梦中所见的几千年以后的世间或许也是真实存在的,史书中具体的某个英雄俊才或许会因际遇的不同而有不同的人生轨跡,不变的却是这世间自始至终总会存在的芸芸眾生。

既芸芸眾生总是不变的,那这不变的,总是一直在的芸芸眾生的所吃、所穿、所用之物会隨著岁月的流逝而越来越好自是合理的。

明明是庄周梦蝶式的梦幻旖旎,可大抵是骨子里的习惯使然,他听闻之后最开始的反应还是这梦是否合理。林斐一想至此,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忍不住自嘲:似那风流王孙公子的行径他大抵是永远做不来的了。

就似那话本中『缠缠绵绵浪跡天涯』的桥段,在他听来,首先控制不住去考虑的便是二人路上的花销,银钱是否足够,若是花光了银钱又要以什么手段来谋生,遇到歹人又该如何应对云云的。

那私奔的故事旁人看到的是悽美与浪漫,他看到的却是无数潜藏其中的隱患。

所以,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若是有朝一日成亲生子,定是父母牵线搭桥,百般考虑双方门第、背景是否合適之下的结果,却不成想,自己这般的人,当真遇到那个心悦之人时,情形却是他曾以为最是充满隱忧的万千人中的惊鸿一瞥,而后一见钟情。

思绪转了一圈,听他说了槐花的这些吃法,刘元、白诸二人皆起了『想不到槐花还有这等吃法』的感慨,而说出这些梦中几千年后之事的女孩子却是笑了笑,转身回台面后同汤圆一起包起了包子。

台面后的几人忙碌著,台面前,將食案当寻常案几翻阅卷宗的林斐等人亦是低头忙碌的翻阅著卷宗,时不时的偏头互相商议几句,便復又低头看起了卷宗。

台面后温明棠同汤圆將槐花素包子包好之后又將其盖上盖子醒发了一会儿,而后才在锅中倒入冷水,冷水上锅开始蒸起了包子。

至此,这槐花素包子就差不多了,待看到蒸笼上汽之后,蒸煮一刻的工夫灶台便可以熄火了。

熄火之后,却是又要等上片刻才能揭开那蒸笼的笼盖的。

虽是日常所见再简单不过的蒸包子,可每一步也需讲究,这些汤圆同阿丙早配合的驾轻就熟了。

待到最后,总算是能揭开蒸笼笼盖的那一刻,两人搓了搓手,掂起脚带著几分激动与期待的將笼盖打开,那锁於其中的面香、槐花香、韭花香连同竹蒸笼的竹香在打开笼盖的瞬间迎面向人涌来。

不说早早定好要拿一个槐花素包子尝鲜的刘元、白诸等人,也不说一旁出了力做槐花素包子的汤圆等人了,便连一旁抱著枸杞茶水,忍耐力比之眾人要好些,常嚷著『年岁大了,暮食过后不能再胡乱吃东西』的纪採买都闻著那自蒸笼中瀰漫出来的槐花素包子的香气忍不住连连吸气,感慨道:“好香啊!”

食案边原本正埋头翻阅卷宗的刘元等人此时早已歇了手里的动作,闻著那自台面后瀰漫开来的味道,感慨道:“这槐花素包子……还真是一种清香扑鼻的包子啊!”

“虽说还未尝,”白诸揉了揉鼻子,对刘元道,“可一闻那味道我便知隔壁国子监的虞祭酒定是喜欢的。”

“他这等人確实是喜欢这等味道风雅之物的。”刘元点头,吸著那股味道,亦跟著说道,“温师傅明日朝食需得多备些送去国子监了。”

“嗯,我省得。”温明棠闻言,笑了笑,说道,“今日虞祭酒还特意去见了黄老大夫呢!”

虽说此时还不知虞祭酒见黄老大夫的成果如何了,不过明日带著这槐花素包子去见虞祭酒,倒是个不错的伴手之物。

他们在这里说著,林斐已然起身,迈步向台面后走去了。

刚出炉的第一锅蒸包子自是一人一个分了尝鲜的。

接过温明棠递来的槐花素包子,到手之后,不似刘元等人立时吹了吹便往嘴边送,包包子的汤圆拿到手之后却是先捏了捏,而后对一旁也在捏包子的温明棠说道:“虽这槐花素包子包的时候要捏实了包,不那么好包,硬邦邦的,可蒸出来確实是如温师傅说的这般软乎乎的呢!”

温明棠闻言点了点头,手里捏著那白白胖胖捏起来软乎乎,看起来甚至有些可爱的包子,笑著说道:“时令之物就是尝个鲜,槐花最多开到五月就没有了,是以一年之中,除开这几个月,旁的时候想吃也没有,自是要加紧尝鲜了。”

说著又捏了捏手里的包子。

那厢已吃下大半个槐花素包子,连连点头,连讚嘆之词都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刘元见温明棠还在那里捏包子,便收了原本想要夸讚这槐花素包子美味的讚美之词,左右温师傅做的吃食,讚美之词是不会少的,他肚子里这点夸人的墨水也永远比不上隔壁虞祭酒出口成章式的讚美的,於是便收了夸讚的心思,而是诧异的看著温明棠,问道:“温师傅怎的还玩上这素包子了?这么好吃的吃食放凉了岂不可惜?”

温明棠点头,应了一声“我省得”之后,对一旁已然开始咬槐花素包子的汤圆说道:“这包子捏起来软乎乎的,回弹又好,只有每一步都做好了捏出来,手里才会有这等感觉。”说著手略一用力,將手里的槐花素包子掰开,露出里头包裹的槐花馅料,说道,“因方才包包子时压实了,里头馅料便多,不会空,这包子便能称一句『皮薄馅大』了。”话说到这里,才將手里的包子送入口中。

槐花单吃的味道是极淡的,又微甜,可那股食起来真正溢於口齿间的花的清香味却是分外独特的。

“这个时候的不少时令菜皆是如此模样,”温明棠咀嚼著口中的槐花素包子,说道,“那马兰头、香椿等春菜便是食起来口感清新,可那香气却又浓郁的很。”

一旁的纪採买早已不声不响间將手里的槐花素包子吃完了。

吃罢之后,还不忘问温明棠要两个带回去与家人尝尝鲜。眼见纪採买带了两个槐花素包子回去,刘元、白诸以及汤圆等人亦是开了这个口,皆要了两个槐花素包子回去。

因著槐花这食材內务衙门用不到,马杂役上回带过来时自是不小气,几乎一板车都装满了,这些槐花自是足够应付明日的朝食之外还能有一大半剩余的了,是以公厨也不需要磕磕巴巴的计算够不够大理寺衙门里眾人的朝食,眾人带走时便也没客气。

待到收拾了一番台面,眾人陆续同温明棠打了招呼离开之后,公厨里便只剩温明棠与林斐了。

看了眼只一晃,便走的只剩他二人的公厨,温明棠一面为林斐將那槐花素包子装在两个食盒中,一个食盒是带回靖云侯府的,一个食盒则是明日一早林斐送去虞祭酒那里的。

待到两只食盒皆装好之后,温明棠净了手,看向林斐。

却见他並未离开,而是抬头看了看公厨外那立在院子里的日晷,说道:“不急,此时尚早,我晚些时候再回去。”说著,转头看向温明棠,又解释了一句,“左右家里人也没有夜半食夜宵的习惯,这槐花素包子约莫要放至明早作朝食用了。”

此时距离暮食过后还不到一个时辰,温明棠做槐花素包子的手脚自是麻利的,毕竟考虑到阿丙、汤圆两个半大孩子要回去,做事时自是不敢耽搁到太晚的,是以此时若真正算起来確实不晚,有些时候衙门事多时,这个时辰衙门里还是灯火通明的。

是以温明棠闻言之后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看林斐將自己食案对面方才刘元、白诸坐的蒲团收拾了出来,当即会意,走了过去,在林斐对面坐了下来。

待坐下之后,温明棠抬头,恰巧与林斐向自己看来的视线撞了个满怀之后,才恍然记起自己这番动作做的如此顺畅,竟是半点不扭捏。

虽然这大抵同她这个人的性子有关,还未来大荣之前自己便不是这等小儿女性子之人,可面对的这位到底是个男子,且还是个各方面极为出眾,又同自己关係並不寻常的男子,按理来说,自己多少该有点小女儿娇羞之態才对,可……温明棠默了默,看向林斐,极为自然的接过林斐倒的茶而后送至唇边轻抿了一口。

抿了口茶之后,便听林斐开口了。

“朱雀坊梧桐巷最里头那间种了不少竹子的宅子你可还记得?”他看向温明棠,问道。

虽说已很久没有记起温家的旧事了,毕竟那些事於温明棠而言实在是有些似是而非。身体既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些发生过的事,可那现代社会的经歷却又告诉她,她好似是原主落水之后,八岁以后才继承的这具身体的记忆。

可不得不说,隨著岁月流逝,她与这具身体总好似是慢慢融合了一般,现代社会的记忆告诉她,那温夫人也好,温玄策也罢,都是原主的父母。可那无论记起温夫人时的一抹若有似无,始终伴隨身边的忧伤还是想起温玄策这个原主身体生父时的委屈情绪,这些感觉虽然极淡。淡到温明棠的理智始终能牢牢的提醒她自己不是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可身体里的那股情绪却又始终存在著。

这种虽在却又影响不到她的情绪,温明棠自忖:或许这就是身体之中所谓“血脉”两个字的涵义吧!

或许人之身体到底是有血有肉的,是以听到林斐提及这个地方,温明棠攥住茶杯的手还是本能的一颤。

她的心里十分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可手上的动作却又本能的对林斐的话语给出了回应。

这动作自然逃不过林斐的眼睛,他伸手隔著衣袖握了握她的手,说道:“是原来温家的宅子!”他说著看向女孩子的眼睛。她眼里是平静的,心跳亦是平稳的,面上亦是没有半分波澜,可手却有了动作。

她曾同他说过这种感觉。林斐握住她的手,说道:“不管那八岁落水之前的真的不是你,还是你只是庄周梦蝶入梦太深了,都无妨。”他道,“左右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是在通明门,我认识你也是自那时候开始的。”

“既然血脉有了反应,那就给这身体的血肉有个交待。”林斐说道,“温家的宅子出事之后被封了几年,而后被赐给了张家,今次张家同兴康郡王府出事之后,便又被封了。”

温明棠看向林斐,听他缓缓道来。

“这宅子之后会如何,温家往后会不会平反,你能不能拿回这宅子,我不知道。”林斐看著她,坦言,“但这宅子旁的茶商旧宅我近些时日將它买下来了,虽说比起温家老宅小了不少,但就在隔壁,一抬头便能看到昔日温家的旧墙,也算是给身体的血脉有个交待了。”

当然,林斐还是林斐,虽隔著衣袖握住她的手,动作是难得的体贴,可出口之话还是那般熟悉的务实:“我这些年攒了不少银钱,当然,也是因为没有那等鑑赏文玩玉器、观名马美人的嗜好,烧不了什么钱,便皆攒了下来。入仕之后俸禄也算丰厚,可到底入仕年限尚短,也只几年。到手的银钱虽说不少,却也只能买下那茶商的旧宅。若不然就买对面那座更大的宅子了。这茶商旧宅买下之后,你我得空合计一番,照你我喜欢的样子来重新修缮。”他说到这里,復又看向温明棠,解释了起来,“你知道我不是那等喜欢事情未做完之前便提前说的性子,可你我之事不同。”

“你如今年岁虽然不大,可到底是女子,男女感情事与我接手过的旁的事不同,且世道对女子多有苛刻,我身为男子自是需要让你安心的。这才只是刚將那茶商旧宅买下,便迫不及待的同你说了这些话。”林斐说著,深深的看向温明棠,说道,“放心!你我的事,便是府里生出什么波折阻挠来,也不必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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