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偶遇(求订阅)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观棋便收拾好了行装,往天平郡的方向而去。
从林中郡到天平郡,路途挺远。
这么久以来,顾观棋还是第一次单独一个人出行,好在閆望川给的地图十分详尽,哪一段路有驛站,哪一段路有村镇,哪一段路是荒郊野岭,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便按图索驥,晓行夜宿。
一路上倒是平安无事。
这样走了数日,终於到了天平郡地界。
然而,天公不作美,这天中午,顾观棋走在一段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界时,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他因为太著急赶路,马技又不是很好,在一段下坡时,马失前蹄。
人虽然靠著轻功平稳落地,但马腿摔出了问题,只能勉强前行,没办法驮人,更没办法快跑了。
顾观棋无奈,只能顶著大雨,简单的帮马止了一下血,然后牵著马前行,看看能不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天地间一片茫茫水雾,远处的山峦、
近处的树木,都被雨幕吞没,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顾观棋牵著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官道上。他浑身上下早已湿透,每走一步都能踩出一汪水。
走了好一段路程,天上的雨依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而他也还没找到一个適合躲雨的地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顾观棋侧身让到路边,牵著马往路边又退了退,他回头看去。
七八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在泥水里,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马上骑士个个披著蓑衣、戴著斗笠,腰间悬著兵刃,明显是江湖中人。
队伍中间护著一辆马车,马车是乌木车身,四面垂著深青色的车帘,车轮在泥泞中碾出深深的车辙。
车队从顾观棋身旁疾驰而过,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处,嘈杂而急促。
就在马车掠过他身旁的瞬间,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顾观棋抬眼望去,正好与车中一人四目相对。
那是一个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精致端庄,眉目如画。
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短暂交匯。
马车瞬间便从他面前驶去。
车队继续前行,马蹄声渐渐远去。
顾观棋收回目光,继续牵著马往前走。
这时,他忽然听到前方的马蹄声停了,他正疑惑间,一匹快马调转方向,朝他这边疾驰而来,到了他身旁时,那骑士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那是个三十几岁的汉子,他手中提著一套蓑衣和一个斗笠,递向顾观棋,说道:“阁下,我家小姐说出门在外,都难免有不便之处,这雨太大了,这套蓑衣斗笠还有乾粮送给你。”
顾观棋微微一愣,伸手接过,开口道:“多谢你家小姐,不知可否留下名號,在下日后也好登门致谢。”
“不需要,些许小事,无需掛怀!”那汉子摆了摆手,又道:“前方约莫二里处,路边有一个山洞,可以暂时避雨。阁下可去那里歇歇脚,等雨停了再赶路。”
说罢,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便朝车队追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顾观棋站在原地,一手牵著马,一手抱著那包东西,望著车队远去的方向,愣了片刻。
“这碰到好人了。”
顾观棋连忙將斗笠戴上,然后又將蓑衣展开,里面还有一包用油纸包著的乾粮。
他快速將蓑衣披上。
虽然他身上已经湿透了,但是,他可以运转紫霞神功將衣服烘乾,之前没有蓑衣斗笠,烘乾没有意义,但现在就可以了。
隨即,顾观棋牵著马继续往前走去。
而隨著他前行,他身上慢慢冒出了一缕缕水雾白烟,很快消散。
与此同时,那一队人马在雨中疾驰。
马车里那个女子正翻阅著一个册子,她容貌秀丽,五官精致,穿著一身淡黄色的锦裙,裙摆上绣著金线云纹,腰间繫著一条墨色的丝絛,將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而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玲瓏有致的身段。
即便穿著宽大的锦裙,也掩不住胸前那饱满的曲线,隨著她的动作微微起伏,端庄之中又带著几分撩人的风情。
此女正是顾观棋此次去找那位裁缝大师所属的锦绣山庄的大小姐林有容。
“小姐,我实在想不明白。”
坐在林有容身旁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是林有容的贴身侍女梅花。
此时,梅花歪著头,一脸的困惑:“您怎么突然就让人给那路人送东西了?”
林有容將书册放在膝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遇见了,便隨手帮一帮,哪有那么多理由?”
梅花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信:“小姐,咱们明明老早就看到那人了,你一直都没给他送蓑衣的想法,明明就是临时做的决定。”
林有容被她说得轻笑了一声,伸手轻轻点了一下梅花的额头:“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会察言观色了。”
梅花捂著额头,嘿嘿一笑,等著她往下说。
林有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方才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人。”
“看到了就看到了唄,”梅花眨了眨眼,“与你赠送他东西有什么关係?”
林有容轻笑道:“因为他长得好看呀!”
梅花一愣:“啊?”
“长得好看的人,往往都有特权。”林有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不管男女。”
梅花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捂嘴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止住,擦著眼角的泪花说道:“小姐,你这也太俗气了吧!”
林有容不以为意道:“我本来就是个俗人。”
梅花凑近了些,双手托腮,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地说道:“照您这么说,那將来小姐您嫁的姑爷,一定会特別俊美了?”
林有容轻轻摇了摇头。
“不见得。”
梅花又愣了:“为什么呀?”
林有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依旧平淡:“我嫁的人,不一定好看,但一定是对林家有帮助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梅花的笑容敛了几分,她看著林有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有容轻笑了一下,说道:“你这丫头又在想著什么我是身不由己、必须放弃幸福被迫联姻之类的了!”
“不————不是吗?”梅花问道。
“少看点话本小说,”林有容说道:“哪有那么多家族逼迫联姻的戏码,强扭的瓜不甜,还会起反效果,完全达不成联姻的效果。主要是我个人意愿,家族在前,个人问题在后,要不然,我何至於都二十五岁还不嫁人?都成老姑娘了!”
梅花嘟了嘟嘴,道:“哪老了,小姐才不老呢,看起来比我都年轻!”
林有容伸手捏了捏梅花的小脸蛋,说道:“就你会说话,你————”
就在这时,林有容脸色突然一变,瞬间涨红,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梅花大惊失色。
林有容安抚住梅花,说道:“让他们加快速度,前两天被那黑袍人偷袭一掌,我现在体內多了一道异种真气,我自己化解不了,现在已经快压制不住了。
现在必须赶到秀山县请吴老神医帮我压制,然后我才能爭取到时间赶回郡城让爷爷出手化解!”
说罢,林有容快速运转真气,调和压制那道异种真气。
梅花连忙走到马车门口吩咐外面加快速度。
马车在雨幕中继续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头顶敲著一面鼓。
翌日一早,雨停了,天空澄澈如洗。
顾观棋在山洞里躲了一晚上,此刻,见天亮了,才牵著那匹伤马继续前行。沿著官道又走了大半日,终於来到了一座名为秀山县的城中。
顾观棋牵著马进了城,找人一打听,却得知这县城贫穷,根本没有骡马市场。
他本来打算把这匹伤马卖了,换一匹好马。
现在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能是多花些时间將马治好。
好在,他虽不是兽医,但精通治疗外伤。道理是相通的,只需要配一些药物给马敷上,再养几日,便能恢復。
他又找了几家医馆,但是,药物都不齐全,有好几位药材更是直接没有。最后打听之下,得知城中有一家天和医馆,是秀山县最大的医馆,也是药物最为齐全的。
他当即便牵著马往天和医馆的方向走去。
拐过两条街,终於到了天和医馆。
医馆门口停著一辆马车,还有几匹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
顾观棋目光扫过那些马匹和马车,忽然微微一顿。
他认出了那辆马车,正是昨日雨中赠他蓑衣斗笠的那队人马护送的马车。
“这可真巧。”
顾观棋感慨了一句,没想到今日又遇上了。
他將马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迈步走进了医馆。
医馆內堂颇为宽,进门便是一排长长的柜檯,柜檯后是一整面墙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抽屉上贴著药材名称的標籤。
一个年轻大夫正在打盹,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到顾观棋,便问道:“这位公子,您是看病还是抓药?”
顾观棋拱手道:“抓药。”
隨即,顾观棋就报了一些药名和剂量。
那位年轻大夫赶忙用笔记下,最后拿起来一看,確认药方没什么问题,便也没说什么,就开始抓药。
顾观棋便站在柜檯前等著。
就在这时,医馆內院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著一个小姑娘焦急的声音:“陈大夫,吴老神医呢,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两个人影从內院的门帘后冲了出来。
跑在前面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梳著双环髻,穿著一身淡绿色的比甲,圆圆的脸蛋此时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隨时都要掉下来。
此人正是林有容那个贴身侍女梅花。
跟在梅花身后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穿著短打劲装,腰间挎著一柄单刀。
顾观棋一眼便认出了他——正是昨日雨中给他送蓑衣斗笠的那个人。
梅花跑到柜檯前,急声道:“陈大夫,你师父他到底啥时候才回来呀,我家小姐快撑不住了!”
年轻大夫连忙站起身来,道:“梅花姑娘,我真不知道啊,我师父他天不亮就出门了,去了哪里也没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梅花带著哭腔,道:“你快好好想想呀,你想想吴老神医有可能会去哪里,我们马上派人去找!”
陈大夫无奈道:“梅花姑娘,我能想到的地方,你们刚刚都已经派人去找过了,现在真没办法了,只能是等了!”
那汉子也走上前来,声音沉稳却难掩焦急:“陈大夫,您既然是吴老神医的弟子,您的医术定然高绝,要不,您来想想办法救救我家小姐————”
陈大夫连忙摇头:“我才跟师父学了两年,只会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你家小姐的情况我已经看了,是內伤,我实在是看不了。”
小丫头急得直跺脚,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那怎么办呀?这秀山县就吴老神医一个能治內伤的,他不在,我家小姐岂不是————怎么办啊!
汉子也是一脸凝重,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很快,陈大夫把药抓好,递给顾观棋。
顾观棋接过药,付了钱,看著旁边正焦急头疼的二人,他心里是记著昨日赠他蓑衣斗笠和乾粮的人情的,便向那汉子拱手道:“壮士,又见面了。”
“你是————”那汉子的目光在顾观棋脸上停了一瞬,隨即露出诧异之色:“咦,是你?”
顾观棋微微頷首,道:“昨日你家小姐赠我蓑衣斗笠和乾粮。在下便一直想著若有机会必当还情,適才听闻你家小姐受了內伤,我正好也是大夫,对治疗內外伤颇有几分心得。要不,让我去看看?”
“这————”
汉子闻言,微微一怔,目光在顾观棋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神色间带著几分犹疑。
他既怀疑顾观棋的医术,更多的是警惕顾观棋的身份,长期跑江湖的人,一般都不太相信巧合。
如果不是昨天是他们主动帮忙,这会儿他都不会跟顾观棋多说话。
但梅花却不一样,她一个小姑娘,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到顾观棋的话,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顾观棋的袖子,急切道:“你————你真的是大夫?你真的能治內伤?”
顾观棋说道:“只能是看了才知道。”
小丫头转头看向那汉子,眼中满是期盼:“赵大哥,要不————要不让他试试吧?吴老神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姐她真的撑不住了!”
汉子咬了咬牙,沉吟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了,还未请教?”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我姓顾。”
“原来是顾大夫。”
当即,赵姓汉子引路,小丫头跟在旁边,三人快步穿过门帘,往后院走去,很快,来到最里面一间厢房门口。门外站著两个佩刀的护卫,赵姓汉子低声说了两句,那两人便让开了路。
赵姓汉子推开房门,侧身道:“请。”
顾观棋迈步走了进去。
厢房不大,陈设简洁。
一张雕花木床靠墙摆放,床上一女子正盘坐著在运功疗伤。
果然便是昨日在马车里匆匆一瞥的那个女子。
今日,顾观棋才算是窥得全貌,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一身气质一看便是大家子弟。
此刻,林有容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暗红的血跡。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起伏不定,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像是隨时都会断气一般。
“小姐,我们在外面遇到了这位顾大夫,他说他能治內伤!”
林有容微微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视线在顾观棋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似乎认出了他。
“是你————”
顾观微微頷首,拱手道:“正是在下。昨日承蒙小姐赠衣之情,在下铭记於心。今日听闻小姐身体抱恙,在下略通医术,特来相看一二。”
林有容眉头微微一皱。
梅花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来,握住林有容的手,眼泪汪汪道:“小姐,这位公子说他也是大夫,让他给你看看吧?吴老神医不在,我们又找不到人,你现在这情况等不起了————”
林有容的目光落在顾观棋身上,看了片刻。
她心里並不抱什么期望她体內的那道异种真气是被人一掌打入的,霸道凌厉,连她自己都束手无策,只能勉力压制。一个路上偶遇的年轻大夫,又能有什么办法?
但眼下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虚弱:“有劳了,怎么称呼————”
“他姓顾!”梅花连忙说道。
“有劳了,顾大夫!”林有容说道。
顾观棋走到床边,在一张圆凳上坐下,將剑靠在椅侧,伸出手轻轻搭上了林有容的手腕。
片刻之后,顾观棋眉头微微皱起,鬆开手指。
小丫头梅花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样?你能治吗?”
顾观棋站起身来,面色平静,道:“你家小姐体內有一道异种真气,缠绵凌厉,正盘踞在巨闕穴附近,不断侵蚀经脉、扰乱气血。如果我没猜错,这道真气是被人强行打入檀中穴,之后转移到了巨闕穴。”
林有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先前並不抱什么期望,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顾大夫竟真能看出了癥结所在。
赵姓汉子连忙抱拳问道:“顾大夫,您既然能看出病因,那可有办法医治?”
顾观棋点了点头。
梅花惊喜道:“你真的能治?”
顾观棋微微点头,顿了顿,转头看向床上的林有容,道:“其实,这位小姐的內伤,医治方法很简单,先以银针渡气,稳住气血,再以內力將那道异种真气化解,真正难的地方在於化解,必须要同样以內力来化解,没有化解能力的內力不论多深厚都行不通。”
顾观棋还是很有把握的,他的紫霞真气便有化解真气的能力。
梅花连忙问道:“那你行吗?”
顾观棋微微頷首,从包袱內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地插著十几根银针。
这些银针是薛茯苓当初专门请人为他打造的,质地极佳,每一根都细如毫髮,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取出一根银针,先用烈酒擦拭了一遍,然后再在灯火上烤了烤,这才看向林有容:“小姐,请坐好,莫要乱动。”
林有容微微点头,安安静静的坐著。
隨即,顾观棋开始施针。
他的手法极快极准,每一针都落在穴位之上,不偏不倚,力道恰到好处。
林有容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针尖处渗入,沿著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种被异种真气侵蚀的刺痛感竟渐渐减轻了几分。
她心中惊讶更甚。
顾观棋连施十七针,每一针刺入,他都会將一缕紫霞真气渡入,那真气温和绵长,如同一股暖暖的溪流,沿著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气血通畅,经络舒展,林有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渐渐多了一丝血色。
又过了片刻,林有容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胸口起伏也不再那么急促。
梅花守在床边,见小姐面色好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过了一会儿,顾观棋將银针取下,站起身来,对林有容道:“气血和真气已经稳住了。接下来便是第二步—化解那道异种真气。这个过程比方才要久一些,也需要更专注,需要清退一下其他人,留这位小姑娘在此便可。”
赵姓汉子闻言,立马看向林有容。
林有容微微点头,轻声道:“赵琦,你先出去,梅花在这里就行了。”
赵姓汉子抱拳领命,当即退出房门,顺手將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顾观棋、林有容和梅花三人。
顾观棋將头上的髮带取掉,当即,他的头髮散开,显得有些凌乱。
他顿了顿,说道:“化解你体內那道异种真气,因为时间太久,那道真气已经如同丝线一般浸入你的经脉穴位,我需要將真气精准的度入你的穴位之中,不能有丝毫差池,这个过程需要你褪去衣衫,嗯,不过你放心,我会蒙上眼睛!”
梅花闻言,小脸腾地一下红了,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林有容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抖。
其实,她自己的身体情况,她很清楚,除非是与她真气同脉同源的內力深厚者,倒是可以隨便度入真气便可帮她化解,其他真气,必然得有肌肤之亲才能精准控制,否则,一旦出现偏差,不但化解不了,反而还会出现第三道真气。
这也是刚刚顾观棋让人出去,她立马就同意的原因。
这是一个很让人难为情的事情,但她眼下没有选择。
这道异种真气不除,她隨时都有性命之危。
即便是吴老神医在这里,到底能不能帮她压制,她也是不太確定的,偏偏现在吴老神医又不见。
她根本没得选择。
沉默了片刻,林有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著顾观棋,心头默默安慰自己:
好在,是个俊俏郎君,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的脸颊依旧泛著红晕,拱手说道:“那就有劳了!”
顾观棋拿起那条束髮的髮带,在眼睛上缠了两圈,繫紧,確认看不到任何东西之后,才站起身来,伸出手说道:“请扶我到床上。”
梅花连忙搀扶著顾观棋坐到床上。
林有容背对著顾观棋,缓缓將外衫的系带一根一根解开。那动作很慢,每解开一根,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月白色的外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颈和纤细的腰身。她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藕荷色中衣。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將中衣褪掉,上身便只剩下一件肚兜,后背完全裸露在外。
“小姐,请坐好。在下会以內力渡入小姐体內,將那道异种真气逼出。过程中若有不適,请即刻告知。”
林有容“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观棋双手抬起,手掌缓缓贴上了林有容的后背。
掌心和后背接触的那一剎,林有容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拨动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观棋的掌心的温热传到她身上,那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贴在她的背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林有容咬著嘴唇,睫毛颤了又颤,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她不敢低头看自己,也不敢抬头看梅花,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面空白的墙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顾观棋蒙著髮带,同时也是闭著眼睛,但是心无旁騖。紫霞真气自丹田涌出,顺著掌心缓缓渡入林有容体內。
紫霞真气温和绵长,如春风化雨,又如溪水潺潺,沿著经脉一路向上,很快就触及了那道盘踞在膻中穴附近的异种真气。
那异种真气极为霸道,一感受到外来真气,便如被激怒的毒蛇一般,猛然反扑,试图將紫霞真气吞噬。
顾观棋眉头微皱,加大了真气的输送。
紫霞神功的特长便是厚积薄发、绵绵不绝,越是持久战,越是占据优势。那道异种真气虽然霸道,却后继乏力,在紫霞真气的持续衝击下,渐渐被压缩、被消解、被一点点逼出体外。
林有容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后背上涌来,沿著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种被异种真气侵蚀的刺痛感一点一点地消退。那股暖流越聚越多,渐渐匯成一片温热的湖水,將她整个人包裹其中,说不出的舒服。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握的拳头也慢慢鬆开了。
屋內的光线从窗欞间漏进来,照在顾观棋的侧脸上,他非常的专注且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顾观棋终於缓缓收回了双手。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面色却依旧如常。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紫霞神功调息了片刻,才开口道:“好了。”
梅花连忙上前,扶住林有容的肩膀。
林有容只觉得体內那股折磨了她两天的异种真气已经完全消失了,经脉通畅,气血平復,呼吸顺畅,连力气都恢復了几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她快速將衣服穿好,然后起身下了床,说道:“多谢顾大夫,我————我已经穿好衣服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轻浅浅,却比方才多了一分明亮,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观棋站起身来,解下眼睛上蒙著的髮带。
四目相对。
林有容的目光刚触到顾观棋的眼睛,便如同被烫了一下一般,飞快地移开了,垂下了眼帘。她的脸颊依旧泛著红晕,手指无意识地抚著袖口,將那丝绸的衣料捻了又捻。
“顾大夫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敢问大夫尊姓大名?家住何处?”
顾观棋快速將头髮重新捆好,拱手道:“昨日小姐赠我蓑衣斗笠,今日我还小姐一份人情,两不相欠,都是萍水相逢、他乡之客,便不留名號了,告辞!”
他说著,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包从药铺买的药材。
林有容还想挽留,但顾观棋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快速离去。
林有容追到门口,却只看到顾观棋最后一点远去的背影,一身青衣,一柄长剑,阳光从廊檐间漏下来,落在那背影上,將那道身影映得有些虚幻,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场梦。
这一刻,林有容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脑海里浮现出刚刚治伤的一幕幕,脸颊又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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