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青松,夜雾氤氳。
夜烬明遥望月色,负手而立,正在等待著什么。
就在此时,松间空地上,藺无双携著伤势沉重、气息奄奄的孤独缺飘然而落,足尖点地,未惊起半分尘埃。
夜烬明目光扫过孤独缺惨白的脸色与周身可怖的伤口,轻轻“嘖”了一声,摇了摇头:“哎呀呀,这可真是……好生沉重的伤势,狂龙那疯子,下手真狠啊!”
藺无双將孤独缺小心安置在一块较为平坦的青石上,“特意让我去救下此人,他有何特殊?”
“他嘛,详情如此……”
听到夜烬明的打算过后,藺无双点了点头,接著好奇问道:“你怎么还不救人?”
夜烬明双手一摊,“吾又非是医者,岐黄之术,仅识得皮毛。此等伤势,吾可救不了。”
虽然说刚抽到了圣心诀,但没有凤血,圣心诀的治疗效果大打折扣,当然用龙元也可以,但孤独缺虽说最后良心发现了,但不可否认,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还是交给慕少艾去头疼吧!
底牌这种东西还是留一手的好。
藺无双眉头微蹙:“那你……”
“莫急。”夜烬明打断他,“吾虽不能救,却知有一个人,或可救他性命。將他交予吾吧。”
藺无双深深看了夜烬明一眼,“也好,我去盯著狂龙了。”
夜烬明挥了挥手,示意他自便:“去吧去吧,阎魔旱魃那边马上就要收网了,记得看紧那条疯狗哦!”
待藺无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幕中,夜烬明才缓步走到孤独缺身前,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孤独缺气海之上。
一股温润醇和、却暗含生机的奇异真元,缓缓渡入孤独缺体內,护住其心脉最后一点生机,暂时稳住其伤势不再恶化。
片刻之后,孤独缺眼皮颤动,幽幽转醒。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一张带著玩味笑容的面容,下意识地想挣扎起身,却牵动全身伤势,剧痛袭来,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这……是何处?吾记得……救吾者,非是你……”孤独缺声音嘶哑虚弱。
“当然不是吾。”夜烬明收回手掌,轻轻拍了拍,仿佛掸去並不存在的灰尘。
“呃……”孤独缺还想问什么,却因疼痛再次蹙眉。
“莫激动,你伤得极重,寻常手段难救。”夜烬明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夜色,“吾现在便带你去那『能救你』的地方。至於能否挺过去,便看你的造化了。”
………
同一时间,荒野孤径,月冷星稀。
虽然无人追杀,但漫无目的、神思恍惚的羽人非獍,如同失了魂的孤鸿,在夜色中踽踽独行。
就在他行至一处枯木林时,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悽厉刺耳的禽鸟尖啸!
一只形貌狰狞、双目赤红的巨大凶鸟,撕裂云层,俯衝而下!
其利爪之中,竟抓著一柄形制古朴、却散发著不祥血光的长刀,正是孤独缺惯用的佩刀!
凶鸟在羽人非獍头顶盘旋数圈,隨即鬆开利爪,那长刀便带著破风之声,直直插入羽人非獍身前三尺的土地中,刀身兀自嗡鸣不止,仿佛在泣诉主人的惨状。
“这……这是……”羽人非獍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著那柄染血的长刀。
剎那间,无数混乱血腥的记忆碎片衝垮了本就脆弱的理智堤坝!
“啊——”他抱住头颅,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赤红的疯狂彻底吞噬。
那个被压抑在灵魂深处的,只知杀戮与復仇的“羽人梟獍”,再次占据主导!
“狂龙……罪恶坑……杀!”含糊不清的嗜血低语从喉间挤出。
羽人梟獍拔起地上的长刀,整个人都变得暴戾,背后六翼刀法修成的羽翼也开始逐渐变红。
身后好不容易找到羽人的慕少艾,看到羽人非獍变得如此,也是一阵担忧。
就在羽人即將彻底沉沦於杀戮黑暗之际——
“羽仔……”
一声熟悉无比、带著疲惫、关切与深深担忧的呼唤,仿佛自遥远的天边,又似在灵魂深处响起,轻轻叩击著他封闭的心门。
这声音……是……
羽人非獍狂奔的身影猛地顿住,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与迷茫。
狂乱的杀意,竟因这一声呼唤,出现了剎那的凝滯与裂痕。
在看到来人瞬间,心中所有难以言喻的心情,化注於泪水决堤而下。
羽人非獍像个孩子一样扑入孤独缺的怀中,让孤独缺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孤独缺拍了拍抱著自己哭的羽人,“別哭,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吗?”
柳暗花明又一村,慕少艾见状,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夜烬明的声音在慕少艾身旁响起,“愣著干嘛,还不快去救人!”
回过神来,慕少艾连忙上前替孤独缺治疗,而在孤独缺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夜烬明的脑海之中,叮咚一声……
…………
另一边,萍山之巔,云海翻腾。
练峨眉施展“天越萍踪”重创魔界后,因自身真元损耗甚巨,练峨眉正於蒲团上调息恢復,原本莹润如玉的面容略显苍白。
一旁,谈无欲、佛剑分说、金八珍皆神色凝重,密切关注著练峨眉的状態,更担忧魔界可能的反扑。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带著淡淡的紫檀香气。
一道瀟洒不羈的白衣身影,如同融入风中般,悄然出现在眾人面前,正是夜烬明。
“哎呀呀,看诸位神色,可是等候多时了?”夜烬明玄扇轻摇,语带调侃。
谈无欲见是他,紧绷的神色稍缓,嘴角微扬:“烬明倒是悠閒,吾还以为你將诛魔大事全然忘在脑后了。”
“哪里哪里,”夜烬明笑道,“这不是帮著慕少艾去找寻羽人了嘛。”
谈无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哦?你找到羽人了?他如今情况如何?”
夜烬明摺扇轻点掌心,悠然道:“不止找到了,吾还將此刻羽人最想见、也最能稳住他心性的人,送到他身边去了。”
谈无欲先是一怔,隨即露出古怪神色:“你把慕少艾带去了?”
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虽然他俩关係是很好,但也没到那种程度啊……
谈无欲你有问题啊,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啊……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素还真一样的……
夜烬明被他一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什么慕少艾,是他师父,孤独缺!”
谈无欲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