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明眼中调侃之色未尽,摇著摺扇,话锋却已悄然偏转:“不过嘛,你方才的话,我可是记下了。待药师到此,我必当原样转达,让他也品评一番。”
谈无欲虽被夜烬明威胁,但神色静如深潭古井,不起微澜:“隨你,反正我又没说什么,都是你的脑补。”
“哦?当真?”夜烬明摺扇一收,似笑非笑的目光如探针般仔细逡巡过谈无欲的面容,试图捕捉一丝破绽。
然而谈无欲身为苦境素还真之外的另一名宿,心性修为早已臻至波澜不惊之境,任由夜烬明如何审视,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
(论不要脸,还是得老派不死系)
“没劲。”夜烬明顿感无趣,面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最后定格在正在调息练峨眉身上,语气陡然沉肃:“此事暂且作罢。吾此番匆忙上山,乃是带来一个更为紧要,也更为『意外』的消息。”
话音甫落,不仅练峨眉眸光湛然如电射来,一旁静立的圣行者佛剑分说,以及金八珍,也都將目光齐刷刷地聚焦於夜烬明身上。
佛剑分说沉声开口,梵音中有几分好奇:“夜施主,请讲!”
然而,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话语吸引的剎那——
异变陡生!
只见夜烬明周身空间毫无徵兆地盪开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他身影竟於谈无欲话音將落未落、眾人心神微分的电光石火间,骤然暴起!
目標並非他处,赫然是站在练峨眉身侧不远处的金八珍!
“夜烬明,你?”练峨眉第一个察觉,清叱出声,然而夜烬明蓄势已久,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宛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鬼影。
“小心!”佛剑分说亦是反应神速,起手一扬,浩荡佛元涌动,但终究慢了半步。
谈无欲瞳孔微缩,手中拂尘本能提起,却已不及阻拦。
金八珍脸上惊愕之色尚未完全浮现,便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玄异气劲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她周身大穴与喉头真力,眼前一黑,软软向后倒去,被夜烬明顺势扶住。
“放肆!”练峨眉惊怒交加,纵然功体未復,盛怒之下,玉手一翻,沛然道元已化作一道排山倒海的磅礴气掌,挟著隆隆风雷之声,直袭夜烬明后心!
佛剑分说虽然佛牒未出,但一掌推出,浑厚佛光凝成“卍”字法印,封堵夜烬明退路。
谈无欲拂尘一扫,化作千丝万缕,缠绕而来。
三方攻势,瞬间合围,封天锁地!
眼看避无可避,夜烬明足下玄奥阵纹一闪,竟再次施展那神鬼莫测的空间遁术,於间不容髮之际自攻势缝隙中诡异地“滑”了出去,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虚影。
下一刻,夜烬明身影在数丈外再度凝实。
然而,他身形方现,练峨眉含怒而至的第二掌,已如影隨形,携著冰冷刺骨的杀意,笼罩他周身所有闪避空间,掌风激盪,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且慢、停手,我投降!”夜烬明急忙高举双手,手中摺扇都差点甩出去,语速飞快,“都是自己人,我可以解释!”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掌,在距离他面门仅三寸之处,硬生生停滯。
澎湃的掌风颳得夜烬明长发与衣袍向后狂舞,猎猎作响,脚下地面已然龟裂,但其人却未伤分毫。
掌劲凝而不发,但那恐怖的威压,已让周遭空气近乎凝固。
这时,已抢步上前检查金八珍状况的谈无欲抬起头,快速说道:“前辈且息怒,楼主只是被封住行动与五感,气血顺畅,並无內伤。”
佛剑分说亦收回佛元,眉宇间若有所思,看向夜烬明的目光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探究:“阿弥陀佛。夜施主行事虽出人意表,但观其此前作为,非是奸邪之辈。此举或许……另有缘由。不妨先听其言。”
练峨眉双眸之中湛然神光如冷电,牢牢锁定夜烬明,虽因耗元甚巨未復巔峰,但那属於道门绝代先天的威严,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缓缓收掌,但气机依旧將夜烬明死死锁定,一字一句道:“你最好,能给吾一个足以信服的理由。否则,纵使谈无欲和佛剑说情,萍山之上,也容不得你!”
夜烬明暗松半口气,连忙点头,神色恢復严肃:“前辈明鑑。吾得到確切线报,异度魔界正在大规模调兵遣將,精锐倾巢而出,由魔君阎魔旱魃亲自统率,不日便將大举进犯,目標直指这萍山!”
练峨眉秀眉微蹙,脸上並无惧色,反而升腾起一股凛冽战意,她更关心另一事:“魔界动作,吾早有预料。兵来將挡便是。吾现在要问的是,你为何对珍妹出手?”
夜烬明恢復平静,语气斩钉截铁:“因为金八珍前辈,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遭了异度魔界的暗算,被其邪术或药物所操控!她如今,很可能已是魔界埋在我们身边的耳目。方才若直言战略,魔界此刻恐怕已尽数知晓。为防战略泄露,確保此番应对魔界的关键计划不外泄,夜某只能行此下策,先让金前辈『休息』片刻。”
“什么?”此言一出,练峨眉、佛剑分说、谈无欲三人皆是神色一变,面面相覷,眼中充满惊疑。
谈无欲最快冷静下来,眼中闪过睿智光芒:“烬明,此事非同小可。金前辈最近久居萍山,与练前辈情同姐妹,她若被控,我们竟毫无所觉?你这消息,从何而来?又如何能断定?”
夜烬明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沉声道:“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吾前往笑蓬莱一游,却在那里,见到了一个绝不该在此刻、此地出现的人!”
“何人?”谈无欲追问。
夜烬明缓缓吐出四字:“情天之主·骨簫。”
“骨簫?”谈无欲眉峰一挑,难掩诧异,“此人为何会出现在笑蓬莱,为何我没有发现?”
“这便是关键所在。”夜烬明摺扇轻敲掌心,“详情听说……”
他略作停顿,组织语言,將骨簫被魔界抓住改造,变成了五色妖姬之事一一道来。
隨著他的敘述,练峨眉眼中怒意渐消,转为沉思。
“……故此,虽无法十成十確定,但楼主身中魔界暗算的可能性极高。为策万全,夜某只得冒险一试。若有冒犯之处,待真相大白,夜某愿向金楼主负荆请罪。”夜烬明说完,拱手一礼,態度诚恳。
谈无欲沉吟片刻,看向练峨眉与佛剑分说,缓缓点头:“你之所言,虽有些骇人听闻,但却有疑点。”
练峨眉默然半晌,凌厉的目光在夜烬明坦然的脸上一寸寸扫过,又看向昏迷中神色安详、確无受伤跡象的金八珍,终於,周身那慑人的气机缓缓收敛。
她冷冷道:“此事,吾会亲自查证。但若你有半字虚言,或珍妹有任何差池……”
未尽之言,寒意凛然。
夜烬明再次拱手:“理应如此。前辈儘管查验。”
而在此时,谈无欲开口打起了圆场,“此事暂且作罢,对了,烬明,你方才所言魔界正准备大举出动,那你以为咱们该如何应对?”
“自然是引蛇出洞,围点打援,瓮中捉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