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仲业將军,咱们又见面了
赤壁之战后,整个江夏郡被曹、刘、孙三家势力分割,这也导致了一个郡出现三个太守的奇观。
此时的情况是以刘琦占据的夏口为中心,江南东部的沙羡等地由孙权占据。
而江北的石阳、安陆、平春等地都由曹军占据。文聘率兵驻守石阳,直面夏口。
而刘琦占据的这个夏口,虽然人口土地远远比不上其他两家,但却是整个江夏最重要的战略据点。
后来刘琦病逝,刘备借南郡之时,作为交换,不得不放弃夏口。
这为后来留下了巨大的安全隱患,没了夏口,意味著江东水军朔江而上可以直抵南郡腹心—公安、江陵。
而在洞庭湖,沿湘水南下,又能直取荆南四郡。
大帐之中,只见周不疑神情严肃道:“主公,依我之见,此去不仅要牵制文聘,还要全据江夏,永绝江东后患。”
刘备闻言连忙问道:“不疑计將安出?”
周不疑霍然起身到:“文仲业如今镇守石阳,昔年他在景升公麾下为將之时,常与舅父往来。因此不疑深知其人品性。”
“曹操南下,刘琮决定举州投降,派人通知曹操,也召文聘一起来降。”
“当时其他荆州將官爭先恐后前去拜见曹操求官,唯独文聘留守驻地,闭门不出。
“直到后来曹操入主襄阳,大局已定,文聘才无奈投降。”
刘备点点头:“我亦久知仲业为人,不疑之意是————其人或可爭取?”
“不错!”周不疑转过身道,“他是荆州人,又深受刘景升大恩,主公难道忘了,夏口城中如今是谁在驻守?”
刘备眼神一亮:“伯玉!我即刻修书一封,请伯玉前往说之!”
“这倒不急。”周不疑摆手道,“文聘虽然未必说得上对曹操有多忠诚,但也绝对不是一封书信就能说动的。”
“那不疑之意是————”
“主公,不疑之意恐怕与前翻攻打江陵之时相同。先以势压之,逼其低头。然后再行商谈,方能事半功倍。”
“先生知我。”周不疑拱手笑道,“咱们先派人顺江而下,在石阳牵制住他,令其无法增援当阳战场。”
“而后,我军若是能儘快结束南郡战事,就可以让关將军麾下水军顺汉水南下,至石阳之北。”
“届时南北合围,周围水道又被我军控制,文聘无路可走之时,刘琦公子再去劝说,方才有效。”
“文聘若降,则曹操的势力从此彻底退出江夏。”
“好!好啊!”刘备面露激动之色,隨即看向诸葛亮,“孔明啊,你以为这次该派何人领兵前往?”
“回稟主公,亮以为,由仲邈將军领兵前往最好。”
“哦?”刘备神情一顿,隨即明白过来,“仲邈也是荆州人,他去正好!”
“主公,不疑愿意隨军一同前往。”周不疑拱手道。
刘备面带疑惑道:“不疑刚刚不是说了此去只为牵制吗?既如此,不疑又何必亲自前往————”
“主公有所不知,我在长坂坡战场之上,曾与文聘有过一面之缘。”
“嗯?”听到这里刘备诸葛亮两人都来了兴趣。
“你们如何遇到的?发生了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凑巧碰到。我晓之以理,劝他放过那些家乡父老。”
周不疑现在想到那天还有些心有余悸,也不知当时自己怎么那么大的胆子。
“好在仲业將军深明大义,不但放过了荆州百姓,也放过了我。”
“原来如此————”
周不疑点点头:“所以,不疑此次前去,既是想向仲业將军痛陈利害,也是想谢过之前的放过之恩。”
“不疑用心良苦啊————”
刘备点点头,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厚道人,所以他能理解周不疑的想法。
“那不疑快去快回。切记,万万不可亲临险地!”
隨即他看向一旁道:“封儿!”
“孩儿在!”
“你隨不疑一同前往,此行务必护得不疑周全!”
“孩儿领命!”
刘封站起身来,看向周不疑的目光满是神彩。
两军对峙日久,不光是城內的曹仁,城外的眾人也有些心浮气躁了。
如今有机会去其他地方走走,刘封怎能不高兴。
“好了,你二人此行定要谨慎,以自身安危为要!”
刘备对两人嘱咐完,又对帐外吩咐道:“传令公安,遣仲邈带五千人马即刻前往渡口等候。”
“诺!”帐下亲兵领命而去。
船队沿长江顺流而下,两岸青山叠嶂,江风浩荡。
霍峻率五千人马乘船南下,周不疑与刘封隨行。
数日后,船队抵达石阳境內。远远望去,石阳城依山而建,城头旌旗严整,甲士林立。
霍峻传令靠岸,五千士卒鱼贯下船,在城外三里处安营扎寨。营寨立起,深沟高垒,鹿角密布,却无攻城之意。
霍峻回到帐中,铺纸提笔,修书一封:
仲业將军台鉴:“峻昔在景升公帐下,与將军有同僚之情谊。今虽各为其主,不敢忘旧。不疑公子亦在军中,欲与將军一会,一敘昔日旧谊。”
“明日已时,愿与將军阵前相见。峻素知將军磊落,必不疑有诈。霍峻顿首。”
信使持书至城下,城上放下吊篮,將书信吊入城中。
文聘在城头接过书信,展开细看,沉默良久。
没想到,来的还都是故人————
“回復仲邈,就说————”
“明日巳时,阵前相见。”
翌日,天色微明,石阳城城门大开,文聘率三千精兵出城,列阵於城外里许。
霍峻亦率三千人马出营,列阵於百步外。两军对峙,旌旗猎猎,气氛肃杀。
文聘策马立於阵前,身披铁甲,腰悬长剑,面容刚毅,目光沉稳。
霍峻亦策马出阵,身后跟著周不疑、刘封。
三人行至两军阵前中央,勒住韁绳。相距不过数丈,彼此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霍峻率先拱手,语气平和:“仲业,许久未见,別来无恙。”
文聘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周不疑,神色复杂。
他缓缓拱手:“仲邈,別来无恙。”
霍峻道:“將军肯出城相见,霍峻感激不尽。”
文聘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周郎君,当日一別,不想今日你我竟各为其主,立於两军阵前。”
周不疑策马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仲业將军,咱们又见面了。一別数月,將军风采依旧。”
文聘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长坂坡之时,这个少年站在自己马前对他喊道:“將军看看这些家乡父老!”
那日他下令撤军,放过了那些百姓,也放过了这个少年。
没想到,当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如今看来已是刘备麾下举足轻重的谋士。
真是————世事难料。
“周郎君,”文聘缓缓开口,“当日之事,不必再提。你今日率军而来,所为何事?
“”
周不疑微微一笑:“不疑此来,非为交战,只为两事。”
“其一,谢將军当日放过之恩。若非將军深明大义,不疑早已死在长坂坡,焉有今日?”
文聘神色微动,没有说话。
周不疑继续说道:“其二,不疑有一言,愿与將军剖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聘身后严阵以待的曹军士卒,又落回文聘脸上:“將军乃荆州人,麾下士卒亦多是荆州子弟。如今曹操远在淮南,无暇南顾。”
“我主围攻江陵,曹仁困守孤城,败局已定。將军据守石阳,前有夏口刘琦,后有汉水关羽,左右无援,孤军悬隔。”
“不疑不愿见荆州士卒自相残杀,更不愿见將军以身犯险。”
“只请將军静观南郡之战结果,暂时按兵不动。若曹仁能守,將军自可待机而动;若曹仁败亡,將军亦可从容抉择。”
他再次拱手:“不疑言尽於此,將军三思。”
文聘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周不疑,又看了看霍峻,最后目光落在那面“刘”字大旗上。
“郎君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让我文聘按兵不动?”
周不疑微微一笑:“当然不是,只是將军家眷,如今恐怕已入鄴城了吧?”
文聘一怔,没有说话。
“曹操何等心性,想必將军如今已经知晓。至於如何选择,还请將军三思。”
文聘眉头紧皱,当日他无奈降曹。经歷了开头的好言宽慰之后,曹操紧接著就提出將他的家眷一起送往鄴城————
面对他的疑惑,曹操是这么解释的:“仲业不知,此乃军中旧例,家属在鄴城繁华之地安享太平,卿等方能无后顾之忧,专心为国戍边。”
“这也是国家感念你们的幸苦,所以才有的格外优待————”
他那时才知道,曹操手下所有外任的將领大臣,家属都要留在后方为质。
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郎君既然知道,何必还要以言辞说我。我文聘,绝不是拋家弃子之人。”
“,將军莫急。”周不疑淡淡一笑,“若有朝一日,將军看明白了这天下大势,或许我家主公能帮你把家眷接回来也不一定呢?”
文聘闻言一怔,他死死盯著周不疑的表情,见他不似作偽。
“那文聘,就暂且静观南郡之成败。还望郎君莫要让我失望。”
周不疑心中一动,果然,想凭几句话就说动文聘那是痴人说梦。
打铁还需自身硬,己方必须向他证明,自己有实力拿下江陵,且能接回他的家眷。
否则说再多都没用。
“那就请將军拭目以待。在下告辞。”
“好。郎君慢走。”
他深深看了周不疑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调转马头,缓缓向本阵走去。
刘封策马上前,低声道:“不疑,他答应了?”
周不疑望著已经关闭的城门,轻轻摇头:“他没有答应。”
刘封一怔:“那你笑什么?”
周不疑微微一笑:“至少他也没有拒绝。
沉默了片刻,又缓缓道:“文仲业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霍峻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