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用不出第三次,只是再用一次,我的肉体就崩坏了……”
感受著自身濒临崩解的肉身,洛伊此刻如机械般冷静的大脑,对自己做出了一个精准到冷酷的判断。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像是被烧到白热的铁丝,隨时会寸寸断裂。
“哦.....。”
尾音被西索拖得悠长而慵懒。
他半眯著眼,细长的瞳孔像蛇一样在洛伊身上游移,似乎真的在认真分析这句话的真假。
隨即,嘴角弯起。
“可惜……我不信。”
刺啦.....!
足下一点,他趟出去半步,断裂的右臂在空中猛地一甩。
某种黏稠而强韧的牵引力瞬间罩在洛伊胸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整个躯干。
下一秒......他就毫无抵抗地被拉扯了过去。
“让我再试试吧……”
西索望著极速接近的洛伊,嘴角微微一笑。
仅剩的左臂骤然聚力,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整条手臂粗壮了一圈,血管在皮肤下狰狞交缠。
空气都仿佛被那股力量压得一沉。
与此同时,洛伊被拉拽的速度陡然暴增。
不足百十步的距离,愣是飞出了时速一百二十码的恐怖高速。
风声灌耳如刀割。
眨眼之间,西索那凶悍的拳头,就已经填满了洛伊的整个视野。
他想动,想躲闪,想发力.....。
可那无处不在的拉扯力......西索的“伸缩自如的爱”就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將他从头到脚捆绑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指抬不起来,膝盖弯不下去,甚至想偏一偏头都做不到。
无形的束缚將他整个人都钳制住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拳头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伸缩自如的爱......黏弹·爱之弹射。”
西索没有留手,他再次发动念能力爱之弹射,將洛伊的脸、头部用念猛然一拽。
顿时他的上半身以前所未有的两倍速度,朝西索的拳头上狠狠撞去。
这一来一回间。
西索本身爆发出的力量,加上洛伊被拉扯飞回的身躯惯性,再加上念能力额外加速的两倍牵引力......这几股恐怖的力量,一旦在洛伊的脸上或头上合而为一……。
那他的头颅应该会像西瓜一样爆开吧。
下一秒......
嘶......!
血肉炸裂的声音並未响起,响起的只是一声高速摩擦空气的尖啸。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间,西索还是留手了。
毕竟,他还不想这么早的,就毁掉如此甜美的.....果实。
洛伊的头颅擦著西索的拳面而过。
高速的拳风像一柄无形的利刃,划过他右侧脸颊,割出一道食指长短的伤口。
伤口处,皮肉向外翻卷,鲜红的血珠爭先恐后地涌出,在脸颊连成一道道细细的血线,顺著下頜滴落肩侧。
让洛伊身上本就触目惊心的红色显得更为浓烈。
“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背对洛伊,西索缓缓转身。
百十米外,那条被洛伊切断的右臂像迴旋鏢一样飞遁而回,稳稳落在断口处。
“轻薄的假象.....。”
隨手掏出一块方形手帕,覆盖在裂口上,接著緋红色的念如活物般缠绕而上,渗透、编织、黏合......。
不消片刻,西索的断臂便恢復如初。
咔.....咔。
上下舞动几下关节,活动毫不受限,流畅自如。
西索像端详一件新到手的玩具一样,低头看了看自己灵活的右手,眼中亢奋之色一闪而过。
“但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洛伊身上。
“我好像还有一点没有尽兴。”
啪!
一个响指。
洛伊被无形的力量从地上拖拽而起,缓缓升向半空,飞向西索那恢復如初的右手。
手掌微张,五根修长的手指呈鹰爪状,向前一握.....
咔!
洛伊的脖颈就这么被西索掐住!提了起来......。
瞬间洛伊脚尖离地,呼吸断截。
颈骨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说,我拿你怎么办好呢。”
將洛伊拉近,西索提溜著他上下打量。
像在审视一颗被摘下枝头的果实.....熟度几何,甜度几何,值不值得再养一养。
洛伊的脸因为缺氧涨的通红,又变得有一丝铁青,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冷漠的眼神平视著眼前的红髮男子。
他的眼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篤定的冷漠。
他不是认命,也不是麻木,而是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將所有无关的情绪都裁切掉了。
而在他自己没有注意的地方,他暗红色的瞳孔已经在慢慢褪色,银灰的底色开始重新浮现。
渐渐的他的眼眶重新被银灰填满,暗红彻底褪去。
与此同时,他的情感和理智重新开始回归。
恍若大梦一场的洛伊,看著眼前粗壮如树干的手臂,感受著脖颈处的积压和內里的窒息感。
他知道等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而亡。
但他还不想死啊,那么多美丽又危险的地方他还没去,猎人还没当上,世界的顶端也还没去看看.....。
所以他还不能死。
银灰色的瞳孔里,莫名的神采一闪而过,顶著咽喉快要被碾碎的刺痛,洛伊嘴角微张.....
“杀了我,你……就少了一次……机会。”
他声音因被挤压,变得有些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裂开的骨缝里挤出来,但却带著一种无比的確信感。
“嗯?”西索眯起眼,诧异的嘆了一声,金色细长的眼缝中,精光一闪。
“机会?”
“第三次.....”
感受著脖颈间稍微鬆懈的压力,洛伊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对赌了,西索果然不想杀他。
早在情绪和意识重新復归的时候,洛伊对此就有了七八分把握,所以他试探了一下。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並没有错。
既然西索並不想杀他,那事情就简单了,他只需要给西索一个不杀他的理由,那这次自己就算活下来。
而至於这个理由的答案也很简单,自己只需要保持住未来那可以带给西索一场极致战斗的潜力就行。
被拳风撕裂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液顺著嘴角滑进唇间,腥甜瀰漫在舌尖。
洛伊平静的吐出一句话:
“我还能再用一次,你想看……对吗?”
空气安静了......
场风从两人身侧掠过,带起西索衣角的轻微作响。
他的表情未起任何变化.......仍然是那副玩味的、半笑不笑的模样。
但他那只掐住洛伊脖颈的手,却又鬆开了一线。
不多不少,刚好能让洛伊勉强吸入一丝空气。
“聪明的果实,最甜。”
西索將洛伊又拉的近了些,鼻尖几乎碰著洛伊的鼻尖,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扫过对方脸颊。
“可你也说了........再用一次,你的肉体会崩坏。”
“崩坏的意思是……死?”
“是。”
“那你就死了。”
“对。”
这个字说的乾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修饰。
洛伊就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把死说得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理所当然。
盯著他的眼睛,西索没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求饶、偽装、闪烁和恐惧,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或者说一种等待。
“所以.......”
“你在用你的命,换我看一次?”
“呵呵....呵呵.....”
西索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串沉闷的震颤,然后逐渐上扬,接著又变成一种毫不掩饰的、发自魂底的愉悦。
“哈哈哈……有意思。”
“你这是在跟我做交易?”
“是……邀请。”
洛伊说,喉咙被掐著,声音断断续续。
“你不好奇吗?第三次的全力……是什么样的吗?”
西索没有回答。
他提著洛伊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微微收紧又鬆开,像是在掂量一件珍贵却又危险的瓷器。
那双金色细长的眼睛里,某种晦暗而炽烈的东西正在翻涌......。
是欲望,是期待,是克制,是杀意,全部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良久......。
他鬆了手......
咚!
洛伊坠落在地。
膝盖砸在碎石上,整个人像一滩快要散架的泥。
他右手撑地,重又站起,血沫从嘴角溢出,在擂台上溅开深色的斑点。
全身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隨时都会彻底散掉。
强忍住身体的各种不適,洛伊一点点挺动腰背,站直了。
居高临下地俯视洛伊片刻,西索眼中的种种情绪重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压制.....。
“两百层......”
將手插进裤袋,西索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他的步伐轻佻而隨意,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热身运动。
“你到了两百层后,第一次指名战,指名我,让我看到你所谓的第三次.....。”
“不然....你和你的小伙伴就陪我玩个游戏吧......”
“玩个死亡游戏.....。”
脚步声渐行渐远,带著些许阴柔和冷漠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不见。
“啊.....。”
低声尖叫一声,洛伊再也坚持不住,倾倒在了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台面。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浑身上下每一寸的肌肉、每一根的骨骼都在发出临近崩溃前的、最后哀鸣。
就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零部件已经全部亮起了红灯,隨时都会爆炸。
两百层.....。
他闭上眼,嘴角却勾起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更像是一种確认......。
確认自己还活著,確认自己还有一次机会,確认那个疯子真的上了鉤。
“疯子.....”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在骂西索,还是在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