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林北望著眼前横七竖八、呻吟不绝的“人堆”,忍不住在心中狠狠扶了一把额头。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汗水与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方才还气势汹汹、叫囂著要给他点顏色看看的几十號猎人,此刻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瘫软一地,连像样的痛呼都显得有气无力。
场面堪称一片狼藉,桌椅碎裂,地面坑洼,唯有林北所坐的那把宽大椅子及其周围一圈,奇蹟般地保持著完好无损,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用力过猛了!林北心底无声地嘆息。
这个结果实在出乎他的预料。他本意是以雷霆手段震慑群雄,速战速决,谁曾想……
这些猎人的实力,未免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林北的眉头紧紧锁起,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孔,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困惑与质疑。
就凭他们现在这副模样?
就凭这连自己一拳一脚都接不住的孱弱?
他们平日里是如何在黑夜中与恶鬼周旋,甚至猎杀的?
这简直顛覆了他对“猎人”二字的认知。
难道不是去给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送外卖加餐吗?
这个荒诞又带著一丝黑色幽默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闪过。
他体外的金红光芒缓缓消退,但炎阳·解状態却並未取消,太阳真火的暖意依旧那是力量充盈的证明,却也映衬出眼前对手的脆弱。
其实,林北之前的想法极其清晰且直接。
玫瑰夫人现在是他的人。
他此行目的明確:助她夺回玫瑰屋的绝对控制权,並確保这座对抗恶鬼的前哨站能够真正、有效地运转下去,而非沦为某些人爭权夺利的工具。
而且时间紧迫,局势微妙,容不得他慢条斯理地玩什么权谋游戏。
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以力服人!
在男人的世界里,尤其是在这刀口舔血、力量为尊的猎鬼行当中,拳头就是最硬的道理,实力就是最响亮的宣言。
任何花言巧语、弯弯绕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此,他才选择了最张扬的方式——主动挑衅所有在场的猎人,激他们对自己出手。
他就是要一战定乾坤!
用一场摧枯拉朽、无可爭议的碾压式胜利,將这群桀驁不驯的猎人彻底打服!
打得他们心服口服,打得他们再不敢生出半点异心。只要底层的猎人们俯首认栽,承认他(或者说他代表的玫瑰夫人)的权威,那么那些盘踞在管理层、暗中架空玫瑰夫人的蛀虫们,便如同被抽去了根基的空中楼阁,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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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权力並非源於自身,而是依附於底层猎人的支持与敬畏。
有猎人们撑腰,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失去了这份根基,他们便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几个跳樑小丑。
玫瑰夫人此前之所以会一步步失去对玫瑰屋的掌控,正是因为她忽略了这最根本的一点。
她过於信任手下,或是被繁杂事务缠身,未能直接与这些刀头舔血的一线猎人们建立紧密的联繫和绝对的威信。
这便给了那些心怀叵测之徒可乘之机,让他们得以在暗中织网,一点一滴,如同蛀虫般蚕食、窃取了本应属於她的权柄。
如今,林北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不过,他用的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碾压一切的力量!
然而,计划虽好,执行却出现了偏差。
林北终究是有些低估了自己,又有些高估了这些玫瑰屋的猎人们。
这个误判,源於他过往的经歷。
自从来到鬼灭世界以来,林北所接触的同伴也好,敌人也罢,无一不是站在各自领域顶峰的强者!
首先鬼舞辻无惨,其恐怖实力自不必说。
只有一面之缘的富冈义勇,冷静强大,水之呼吸精妙绝伦。
教导他和炭治郎的鳞瀧左近次,深不可测,如渊如岳。
遭遇的强敌,无论是寺庙鬼的诡异狡诈。
还是眼耳鬼的无限进化,都曾给他带来巨大的压力。
即便是唯一称得上“凡人”的苇名次郎,其剑道修为也已臻至化境,堪称一代宗师。
长期与这样的存在打交道、搏杀、学习,林北的视野、对“实力”的基准线,早已被无形中拔高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下意识地认为,一个能在黑夜中立足、专门猎杀恶鬼的组织,其核心成员的战斗力。
即便比不鬼杀队成员,但也应该所差不远,至少是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精锐。
但他错了。
错得有些离谱。
因为他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环境决定对手,对手决定实力。
玫瑰屋的猎人们,他们的主要任务,或者说他们能够应付的,绝大多数都是那些游荡在城镇边缘、力量相对普通、甚至有些弱小的恶鬼。
这些恶鬼或许能威胁普通平民,但对上真正的精英猎鬼人,则不堪一击。
长期的“低烈度”对抗,无形中也限制了他们自身实力的上限。
安逸,或者说相对的“安全”,有时反而是最大的腐蚀剂。
正是这个被忽略的“常识性”差异,导致了眼下这尷尬甚至有些滑稽的局面。
打,是打服了。
这一点毋庸置疑。
看看那些躺在地上,连呻吟都不敢太大声的猎人眼中残留的惊骇与恐惧,看看那些还站著、却如同鵪鶉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剩余猎人。
林北的威慑力,已经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了他们的反抗意志。
但问题是——似乎也打废了!
看著那堆叠在一起、痛苦呻吟的三十多號人,林北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疼。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震慑需要付出代价,但代价如此之大,后续的麻烦也隨之而来。
他的阳气固然神妙,蕴含强大的生命能量,具有治癒之效。
但要用它来一一治癒这么多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且不说这需要耗费多少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单是那海量的阳气消耗,就不是他供给的起的。
阳气是他力量的根基,是他在这个危险世界立足的根本之一,岂能如此挥霍?
为了收拾自己造成的烂摊子而自损根基,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林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在“人堆”上逡巡,第一次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这“服了”的代价,似乎有点过於沉重了。
就在林北心绪烦乱、思索著如何善后之际,一个清冷却带著安定力量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场中压抑的寂静和伤者的呻吟。
“不用担心。”
是玫瑰夫人。
她依旧安静地站在林北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蒙面的轻纱遮住了她绝世的容顏,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星海、此刻却透著沉稳与瞭然的美眸。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伤员,语气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玫瑰屋自有常驻的医师和储备的药品。只要不是当场毙命或者肢体残废,断骨裂筋、內腑震盪之类的伤势,都能救得回来,无非是多花些时间休养罢了。”
这句话,如同久旱后的甘霖,瞬间浇灭了林北心头的焦躁。紧绷的神经一下子鬆弛下来。
“这样就好!”
林北心中一块石落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只要不死不残,能救回来,那这“用力过猛”的后果就还在可控范围之內。
至於休养时间?正好,让这些傢伙在床上好好反省反省,也省得他们短期內再起什么么蛾子。
心念通达,林北立刻將如何处理这堆“麻烦”的琐事拋诸脑后。
他不再看地上哀嚎的眾人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堆需要清理的障碍物。
他利落地转身,动作带著一种力量收放自如的流畅感,重新在那把象徵性的宽大座椅上坐定。
椅背坚实,扶手宽厚,稳稳地承载著他的身躯。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放鬆,也更显出一种睥睨的气势。
坐稳后,林北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场中剩余的那些还能站立的猎人。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蕴含著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几分。方才那场摧枯拉朽的战斗,早已將“恐惧”二字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现在,”林北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可以听我好好说话了吧?”
话音落下,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却是整齐划一的反应。
剩余的猎人,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无论是胆大的还是胆怯的,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头颅点得又快又急,频率高度一致,活脱脱一群被嚇破了胆的“点头虫”。
点头如捣蒜!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嫌自己命太长吗?看看那边堆著的“前车之鑑”,哪一个不是前一刻还叫囂著要教训林北,下一刻就成了滚地葫芦?那堆人形“警示牌”还在那里痛苦地抽搐呻吟著呢!
林北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紧绷的嘴角终於缓和下来,甚至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满意。
虽然过程出了点小意外(打趴的人有点多),但最终的效果……嗯,看起来还不错。
至少,这满场的“点头虫”充分证明了,他的“实力宣言”已经深入人心,成功地“镇”住了场面。那无形的恐惧枷锁,已然套在了每个人的脖颈上。
於是,林北不再耽搁,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开始的那句话。”
他微微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一张惊惶的脸。
“让你们的负责人出来。”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或者说死寂)湖面的第二颗石子。
然而,这一次的反应却並非整齐划一的点头,而是……
面面相覷!
剩余的大多数猎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茫然。
负责人?
什么负责人?
负责哪方面的负责人?
玫瑰屋的管理层可不止一个两个,而且现在情况这么复杂……
你倒是说清楚啊大佬!
你不指名道姓,不说具体要找谁,我们怎么知道该去叫谁出来?
万一叫错了人,触怒了您这尊煞神,岂不是又要步那边“人堆”的后尘?
可是……不说?
不回应?
猎人们的目光偷偷瞟向林北。
只见他端坐椅上,面色虽然平静,但眼神却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眉宇间凝聚起一丝冷冽的寒意,仿佛隨时可能再度爆发雷霆之怒。
不说……好像也要挨打啊!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臟,几乎要將其勒停。
冷汗顺著额角、鬢角悄然滑落。这该怎么办?!
巨大的压力之下,剩余的猎人们仿佛找到了某种救命稻草,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带著强烈的祈求意味,齐刷刷地投向了场边两个一直沉默观战、未曾参与围攻的老猎人身上。
那是玫瑰屋的两位资深老猎人。
他们两个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跡,眼神深邃,穿著虽与其他猎人相似,但气质却更加沉稳內敛,如同饱经风浪的礁石。
他们资歷极老,经验丰富,见识过玫瑰屋的起起落落。
在这种群龙无首、人人自危的时刻,他们自然而然地成了眾人心目中能拿主意、能顶上去的“高个子”。
被几十道充满希冀与恐惧的目光聚焦,两位老猎人脸上瞬间如同被霜打过的苦瓜,皱成了一团。
苦啊!
你们害怕,难道我们俩这把老骨头就不怕吗?
刚才那场一面倒的“屠杀”,那非人的力量和速度,同样让他们这两位老江湖看得心惊肉跳,背脊发凉!那把椅子上的年轻人,绝对是个怪物级別的存在!
怕,当然怕!
可是,怕归怕,眼下的局面总得有人站出来应对。
总得有人去和那位煞神沟通。否则,任由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力继续发酵,天知道这位煞神会不会觉得被怠慢而再次出手?
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环顾全场,除了他们两个老傢伙,还有谁更有资格、更有“分量”(至少是资歷上的分量)去顶这个雷呢?
他们俩,恰恰就是此刻所有还能站立的猎人里,“个子”最高的那两个了。
儘管心中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但两位老猎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
事到临头,退缩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况且……
两人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再次在林北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位一直安静侍立、蒙著面纱的神秘女子身上,来回徘徊、审视。
他们不认识林北,对此人的来歷和目的充满了惊疑。
如此年轻,却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实力,绝非无名之辈,却为何突然出现在玫瑰屋搅动风云?
但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位煞神,绝对与玫瑰夫人关係匪浅!
原因很简单。他们太了解身后那位蒙面女子的气质了。
那挺直的脊樑,那沉静如渊的气度,那即便蒙著面纱也难掩其绝世风华的身段轮廓……尤其是那双偶尔扫过全场、带著复杂情绪却又无比熟悉的眼睛。
是玫瑰夫人!
两位老猎人心头巨震,几乎同时確认了这一点。
作为玫瑰屋真正的元老级人物,他们曾无数次近距离接触过这位神秘的女主人。
她的眼神,她的姿態,她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混合著玫瑰芬芳与凛冽锋芒的气质,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记忆深处。
即便她此刻蒙著面纱,刻意收敛气息,也难以完全瞒过他们这种老江湖的眼睛。
玫瑰夫人回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暖风,瞬间吹淡了他们心中不少的恐惧,甚至涌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安心!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並非对玫瑰屋內部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那些管理层的异动,那些不合常理的指令,那种日渐压抑、仿佛暴风雨將至的诡异氛围,都让他们这些老猎人感到深深的不安和忧虑。
他们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嗅到了背叛的气息,却苦於身份所限,人微言轻,能做的实在有限,只能暗自焦急。
现在,好了!玫瑰屋真正的主人,他们的主心骨——玫瑰夫人,终於回来了!
儘管她离开了一段时间,权力似乎已被架空,但她的威望犹在!
只有她,才能真正名正言顺地拨乱反正,只有她,才有能力和资格去终止这场正在酝酿的、足以將玫瑰屋拖入深渊的暗潮!
而且,她並非孤身归来!
她带回来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惊喜”——或者说“惊嚇”——那就是眼前这位实力强横到不讲道理的年轻人,林北!
以林北刚才展现出来的、那如同神魔般的压倒性实力,再加上玫瑰夫人那积威深重的名分和威望……两位老猎人心中雪亮:將玫瑰屋扳回正轨,拨开乌云重见天日这件事,如今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了!
这个认知,给了他们莫大的勇气和底气去面对眼前的困境。
不过,两位老猎人都是人精,心思縝密。
虽然他们心中已经確认了玫瑰夫人的身份,却默契地选择了缄口不言,没有任何要当场点破的跡象。
他们深知玫瑰夫人的脾性。这位夫人行事向来深谋远虑,自有章法。
她此刻选择蒙面隱匿身份,而非直接以真面目示人,必然有其深意和全盘的计划。也许是为了麻痹对手,也许是等待更好的时机,也许是为了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
他们若是贸然点破,坏了夫人的大计,那才是真正的万死莫赎!这份默契和对主人的忠诚,让他们选择了静观其变,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就在剩余的猎人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两位老猎人是否该上前答话的煎熬中左右为难,场中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成冰时——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猛地从玫瑰屋內堂深处的一条通道中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著一种兴师问罪的气势。人还未完全从通道的阴影中显现,一道充满怒意与倨傲的呵斥声,已经如同破锣般率先炸响,迴荡在整个大厅:
“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玫瑰屋撒野闹事!活腻歪了吗?”
声音囂张,底气十足,仿佛他们才是此地真正的主宰者。
紧接著,通道口光影晃动,九道身影鱼贯而出,一字排开,带著汹汹气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正是之前在密室中密谋的那九位“管理层”核心人物!
他们终於……粉墨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