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宗泽惊愕地看著濒临失控的本田摩托,在李长安那古怪的马步控制下渐渐平稳下来。
“有意思,哈哈~有意思!”
“是我小看你这后生仔了,你还真是个奇人!”
傅宗泽对李长安的轻视彻底褪去。
起码拋开阶级层次的差距,仅仅是在这场比赛里,他真正將李长安这个后辈当成了与自己对等的对手。
同时,傅宗泽也开始好奇李长安的身份,以及他到底是从哪里学到这种怪招的。
莫非这小子不像看起来这么草根,背后有什么高人?
隨著两人穿过长陡坡,路面开始变得开阔起来,身后也传来了其他车手的摩托引擎声。
不过凭藉先前直道与陡坡建立的优势,他们想要追上李长安与傅宗泽已经很难了。
尤其是李长安。
飞鯊俱乐部为他准备的本田cb750 four k6虽然低扭平庸,可它的直列四缸引擎高转延展性极强,引擎的转速上限远超同级车型。
从起步开始,李长安便全程保持高转速行驶。
哪怕刚刚的上坡路段,他也没有降档,而是死死咬住引擎的动力输出峰值。
此刻坡度放缓,积攒许久的后劲尽数爆发,李长安的车速一路暴涨,飞速拉近与傅宗泽的差距。
不过片刻,便与他並驾齐驱。
然而面对突然来到身旁的李长安,傅宗泽依旧稳坐钓鱼台,没有慌乱的样子。
他借著月光,看向前方若有若无的蜿蜒曲折的山路,嘴角勾起笑容。
那里就是飞鹅山著名的自杀崖了。
飞鹅山是九龙中最高的山,其山顶的飞鹅台可以俯瞰整个九龙。
而在其山腰的位置,有一处多弯多碎石的狭窄山道,这里是全香江车手公认的最难、最威的赛道。
就是因为经常有车手在这处多弯的山道上出事,所以这里也被车手们叫做自杀崖。
李长安可以在爬坡的时候,用那古怪的马步与奇怪的技巧稳住车子,並用过人的毅力,忍受急速升温的引擎对大腿的炙烤。
但是傅宗泽不信,你在过自杀崖的弯路时还能这样全速前进!
只要你的本田车一降低转速过弯,那你后面再想把引擎的转速拉起来追上我,就不可能了!
傅宗泽饶有兴致看著李长安抢先衝出,一头扎进自杀崖连环夺命弯道。
李长安此时还不知道,面前的就是香江车手闻之色变的自杀崖,但也察觉到了面前这些弯弯绕绕的山路的危险之处。
这个路段的发卡弯,盲弯层层叠叠,並且很多弯道的弯心,都死死贴著陡峭的悬崖峭壁。
山体完全遮挡了视线,根本看不见前路状况。
以赛级摩托车的车速,车手是完全没有时间去反应的。
万一一个加速过弯,结果衝过了头,就必然要人车侧翻,重重撞向山壁。
结局再差点,就是连人带车摔下山崖,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即便凶险至此,李长安的心跳也没有加快哪怕一下。
数天前,他就能带著班长全速在荃湾山的公路弯道上漂移。
当时满山的雾气,他也什么都看不清,但这並不影响李长安的感知。
因为人向来不只有眼睛可以“视”物。
只是因为眼睛这个器官的性能太过强大,而让人忘记了用其他器官去感知事物的方式。
许多盲人在失去视觉后,其听觉和触觉的灵敏程度就被大大激活,或者说是復甦了。
他们不比常人感知世界的能力差,甚至在特殊环境下,感知能力要更强。
李长安虽然没有失去视觉,但心神与身法这两项关乎神经反射能力和动態肌肉平衡能力的属性早已超过了常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用耳朵、嗅觉乃至於肌肉去“观察”世界的能力每天都在变强。
更何况此时的他已经通过在摩托上极限施展马步,领悟了何为凌空虚顶形神开。
现在的李长安心神前所未有的沉静,灵台清明无比。
直觉告诉他,这个自杀崖的弯路,他可以闯过去。
並且是全速闯过去。
“这个后生仔……他疯了吗!”
傅宗泽攥紧车把手,眼睁睁看著李长安逼近自杀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身体趴伏在车上以降低风阻……
他竟然想要全速过自杀崖!
“呼——”
李长安屏息凝神,转眼间冲入第一个弯道。
在过弯的一瞬间,他將腿伸出去,通过增加风阻在弯路上降低过弯速度,开始准备漂移。
同时他腰腹发力,用怪蟒翻身的蛇形功夫调动身体与车的重心。
黑金色的本田车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真的紧贴悬崖弯心丝滑的漂移过去了!
傅宗泽看著那辆本田好似化身成了一条黑金色的大蟒,在没有前方视野的致命盲弯中,左右游走。
悬崖始终近在咫尺,可李长安的车轮也始终没有越过虚空。
“他竟然在……在自杀崖中游龙?!”
傅宗泽因为酷爱赛车,见过全天下不计其数知名、天才又厉害的车手。
但他从未见过像是李长安这样的路数极怪,又不可思议的车手。
小兰是从哪来找到这个怪胎的……
……
……
月色漫山,夜风微凉。
李长安一马当先,率先衝上飞鹅台制高点。
从这里向下俯瞰,可以看到整个九龙城错落的楼宇连绵铺展。
再远些的维多利亚港海湾中,则漂著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人们在水里放的莲花灯、船灯和水灯。
有人们在中元节超度亡魂,敬海神,祈求风调雨顺,出入平安的意思。
李长安站在山巔,看著满月的清辉漫过香江万家灯火,忽然想起苏軾的一首诗。
凭高眺远,见长空万里,云无留跡。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一天秋碧。
可惜,现在还在比赛呢,这九龙之巔的美景不能欣赏太久。
他稍作停顿,便调转车头,顺著月光笼罩的山路俯衝下山。
一般来说,摩托在下山路上远比上山凶险。
上山一般难在车本身的性能与动力。
而下山就不是动力问题了,而是你能不能剎得住的问题。
在下坡的巨大惯性下,油门轻轻一松都是在狂飆加速,在这时剎车极容易让摩托剎车盘过热变软,导致剎车失灵。
许多下山的事故,也是这样发生的。
不过李长安的身体素质异於常人,在过山车衝刺般的时速下,他的心跳都不会加速,始终能保证神经反应灵敏与冷静。
借著漫天月色,他肆意驰骋,尽情感受月下追风下山的极致畅快。
……
……
九龙湾畔,飞鯊俱乐部的人焦急地踱步著。
陆哥更是一支烟接著一支烟抽。
只是他的手一边发抖,一边还劝说著別人。
“都別紧张,李先生是第一次跑这条赛道,也是第一次用改装摩托车,肯定需要慢慢磨合。
所以大家也不要想著能一下子出成绩,倒数也无所谓,只要別翻车受伤就好……”
湾边石墩上,温芷兰静静坐著。
月色如水,漫过她清浅的眉眼,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蒙了一层出尘的薄纱。
本该最紧张的她,此时却比所有人都安静。
呼——
又一架启德机场的飞机轰鸣升空,巨大的风噪席捲海岸。
忽然有人失声喊道:
“有车声!”
温芷兰缓缓抬眼,望向九龙湾沿海公路的尽头。
一点刺目的车灯刺破夜色,自地平线缓缓浮出。
那是一辆银白色的杜卡迪。
“是傅先生回来了!”
眾人並不意外,这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
温芷兰揣在皮夹克里的手,却不自觉微微绷紧。
可转瞬之间,隨著眾人头顶的飞机远去,明月的清辉再度洒落,將车上人影照得清晰。
温芷兰猛地站起身。
其他人也瞪大眼睛。
驾驶著那辆杜卡迪冲回终点的人,竟然是——
李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