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兰不想理他了。
她跟李长安来到青山道口。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旁,车前那个精致的尊贵b字標誌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身穿干练西装的蓉姨站在车旁,替温芷兰打开车门,送小姐入座的同时,也斜著眼睛打量著李长安。
李长安第一次见到班长家的管家。
对於对方那毫不掩饰审视情绪的眼神,他也毫不客气地用眼神回敬她。
有的人看人会先看脸,有的人会看胸口,有的人会从脚开始看。
但李长安会先看手。
因为手掌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有战斗力、战斗习惯如何的第一依据。
常年练拳击散打的人,指节会粗大凸起,全是硬茧。
常年练刀剑的人,则是虎口茧子最厚,练长枪棍棒等武器的人,则是手掌上均匀的布满茧子。
不同的武器,格斗方式会在手上留下不同的烙印。
这也是很多武侠小说中,为什么那些真正的高手不需要交手。
只需要看对方的手掌,或是亲自握一握,就能把对方的实力测出个七七八八的原因。
蓉姨虽然是女人,但她的手没有寻常女人那般绵软。
她的食指第一节指腹,被磨得平整,像是常年按压什么,把指纹磨平了。
她的掌根內侧与虎口则有一块暗沉的茧子,似乎是握持某种器物,掌根又经常承受某种后座力留下的。
李长安又发现她的站姿习惯性偏侧身,手也总下意识靠近腰侧……
那里有枪?
蓉姨见李长安迅速锁定自己的腰侧,也有些意外他的敏锐性。
虽然她总听温芷兰讲李长安的功夫多厉害。
但像她这种经过现代特种兵训练的优秀保鏢,对於李长安这类所谓的传统功夫练家子,是很不屑的。
在以前更是觉得这类人全是骗子。
毕竟这个时代打著所谓传统功夫大师、气功大师、冥想大师旗號招摇撞骗的人確实多。
但如今第一次见面,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孩或许还真有点本事,也难怪能给小姐新奇感,让她感兴趣。
当然,也只是一点本事罢了。
观察力並不等於战斗力,他能找到枪又如何呢?
还想要用所谓的功夫战胜枪械吗?
蓉姨心中笑了笑,不再看他,她紧了紧腰侧的西装,离开了李长安的视野,坐进了驾驶位。
在宾利引擎发动的时候,温芷兰落下窗户,向他招了招手,喊道:
“记得明天早上来接我哦,李长安同学。”
“温伯父不是回来了吗……”
“我爸爸忙得很,他就在家里待上一下午,晚上就坐飞机飞到其他地方去了。”
温芷兰舔了舔唇,小声说道:
“如果李长安同学晚上敢来太平山的话,那我的家里可以没人。”
感受著蓉姨撇过来的冰冷目光,以及將方向盘上的皮套捏得嘎吱作响的声音。
李长安喉咙滚动一下。
班长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是谁惯的……这么勾人,像话吗!
……
……
温芷兰离开后,李长安回到片场沉下心来继续修行。
刚刚猫蛇相斗的场面给了他很大启发。
李长安的功夫虽然是从袁导的电影世界中提取出来的,但现实中的功夫理念也绝对能给他很大帮助。
现在蛇形拳暂时放放,李长安便去追问袁导,关於鹰爪功的灵感是来自哪里。
袁导见过不少武行武师,但他们大多只在乎招式上镜好不好看,拍完戏就万事大吉了,对於功夫和功夫文化,称不上喜欢和热爱。
他还是头一回碰到李长安这样,连功夫背后的源流都愿意深究的人。
袁导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热情地从屋子里翻出几本书递给了李长安。
“我剧本中鹰爪功以及鹰爪门的灵感,大部分来自於香江的鹰爪王陈子正。”
“陈子正?”
袁导点了点头。
“陈子正先生当年將少林罗汉拳、翻子拳、岳氏散手融会贯通,创立了鹰爪翻子拳。
1921年,他在武汉打擂,三日登台无人敢应,正式被华人功夫界奉为“鹰爪王”!”
“隨后他赴香江精武会任总教练,次年奔赴新加坡,半回合击败英国拳王,扬名南洋。
南洋华侨商会还赠与了他一柄印尼克力士短剑,剑身上刻有“中国拳王”四字。
这足以证明这是位很了不起的功夫大家。”
“这几本书是陈子正先生著写的习武心得,以及鹰爪翻子拳的修行心得,安仔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借你几天回去看看。”
“谢谢袁导。”
李长安向袁导道谢后,拿著书出去研读。
书中讲到,陈子正在练功时,是先练桩、再练爪,后练拳。
以气养指,以桩固身,以拿制敌。
武道根基是第一位,技巧是第二位。
以李长安的鹰爪功熟练度,如今不缺技巧,但確实缺少夯实根基的基本功夫。
他从书中学到了一招鹰爪桩。
修行鹰爪桩时,人要脊柱中正、含胸拔背、沉肩坠肘,十指常作鹰爪扣形。
通过规律的呼吸站桩,让肩、肘、腕、指浑然一体,方能气贯十指。
练到大成时,一指戳碎砖头或是铁皮,都轻而易举。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开始站起鹰爪桩。
得益於此前修行蛇形桩时打下的基础,儘管鹰爪桩跟蛇形桩的形式不一样,但他还是很快找到了窍门,藉助心流沉浸了进去。
【少年人,你沉浸在心流中苦修鹰爪桩,天道酬勤,本事鹰爪擒拿手经验+10(入门55/100)】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安睁开眼睛,看著面前上涨的经验数,感受著肩背,手肘,手指一气贯通的感觉,露出了笑容。
“追根溯源,用现实中的功夫理念竟然真可以提升经验点数。”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指尖內扣,虎口绷紧,架起鹰爪擒拿手起手式。
隨后他身形陡然前探,双爪如鹰隼敛翼扑落,开始猛击面前的木桩。
隨著手指拳锋雨点般撞击在木桩上,发出沉沉的闷响。
木桩不断震颤,那包浆发亮,让小刀都难以留下痕跡的结实桩面,渐渐出现各种拳痕爪痕。
李长安平息动作,坐在一旁恢復体力。
拍完戏的黄正利也走了过来。
他抚摸著李长安在木桩上留下的拳痕爪痕,轻嘆道:
“入木三分。”
“安仔,现在的你比之前捏碎那只畜生的喉咙时更厉害了。”
“黄师傅你也比第一次见面时,精进了很多。”
黄正利咧嘴一笑:“但是远远没有你进步快,是吧?”
“好了,我们之间就別客气了。
还记得我跟你之前的约定吗,一个月后,你我套招定胜负。”
“但现在看来,你的实力已经追上我了,我也不需要让著你这个后生仔,更不用套招来衡量功夫了。
大概几天之后,袁导就会去新界郊外,拍蛇形拳大战鹰爪功的两场最重要的武戏。”
“我们到时候就在那里用真功夫见真章吧,我很期待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