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敢担当此任?”
这七个字像五把悬在徐明头顶的刀。
说是问“敢不敢”,其实是问——你愿不愿意当这把刀。
当这把屠戮旧臣、血洗朝堂的刀。
当得好,你是功臣。当不好,你是替罪羊。
刀折了,扔了便是。皇帝不心疼。
所眾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徐明身上。
有怨毒,有幸灾乐祸,有冷漠的审视。
太子赵承乾的目光落在徐明身上,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镇国公府的紈絝?
一个能在千夫所指中面不改色的人,不可能是废物。
二皇子赵烈的嘴角高高翘起,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斗兽。
这把刀,皇帝递出来了。
可敢接?
诛九族,这差事,是泼天的功劳,也是焚身的烈火。
办好了,皇帝满意,但满朝文官恨你入骨。
办砸了,皇帝第一个拿你祭旗。
怎么选?
傻子都知道不该接。
眾人在等徐明的回答。
温彦博在心里祈祷——拒了它!拒了它!
你一个紈絝,哪来的胆量接这种差事?你肯定不敢!你绝对不敢!
其他文官也在等。
他们等著看这个刚才还口出狂言的年轻人,如何在皇帝的“重任”面前退缩。
徐明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道:“臣,敢!”
两个字。
乾脆利落。
没有犹豫,没有结巴,甚至连声音都没有颤抖。
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年轻人,像是看到了一个疯子。
他竟然真的敢!
这个疯子!
刀山火海,他说跳就跳。万丈深渊,他说闯就闯。
他到底知不知道“诛九族”三个字意味著什么?
那要死多少人?要流多少血?要得罪多少世家门阀?
这个疯子……
龙椅之上,赵桓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好。”
“陛下,不可!”
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都察院左都御史韩章,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对著龙椅深深一揖,姿態恭敬,但脊背始终挺著,没有像其他文官那样弯成虾米。
“陛下,诛九族乃国之大刑,非同儿戏。”
“自古以来,执行此等大案,皆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审,联合监察执行,方能彰显国法之森严,杜绝冤假错案,避免滥杀无辜。”
这番话,有理有据,字字鏗鏘。
不少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韩大人说得对!”
“办案必须三法司会审,这是规矩!”
“徐明一个白身,怎能督办此等大案?”
韩章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站在中央的徐明,目光淡漠,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徐明,无官无职,一介白身,更未曾在三法司任职,於律法一道恐怕一窍不通。將此等关乎数百上千条人命的大案交由他一人督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既不合我大梁律法,也……难以服眾!”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不少中立派的官员暗自点头。
韩章说的没错,这不是私仇,这是国法。
办案要走程序,要讲规矩。皇帝可以破例,但破例太多,规矩就废了。规矩废了,朝纲就乱了。
二皇子赵烈微微頷首。
他对韩章没什么好感,但也必须承认——韩章说的没错,这是程序问题。
皇帝重用徐明可以,但不能连规矩都不要了。
太子的手指又开始捻动袖口,但这次只捻了两下就停了。
他在等。
等皇帝怎么接这一招。
赵桓的目光落在韩章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转向徐明。
“徐明,韩爱卿的话,你怎么看?”
把皮球踢给自己。
皇帝明明可以直接下旨——他是一国之君,金口玉言,规矩不规矩的,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但他偏不。
他偏要把徐明推到台前,让他自己去辩,自己去爭,自己去堵住所有反对者的嘴。
这既是在考验徐明。
徐明心里明镜似的。
他看著韩章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一脸“受教了”的诚恳表情。
“韩大人说得对!”
这一句,让眾人愣住了。
韩章也有些意外。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辩驳之词,引经据典,从《大梁律》第一条背到第三百条,全被徐明这一句“说得对”堵了回去。
这小子,竟然认怂了?
韩章皱起眉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温彦博也愣了。
徐明认怂了?
他不爭了?
难道他真的只是在朝堂上过过嘴癮,一到动真格的就怂了?
文官们面面相覷,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继续骂。
徐明没有理会眾人的惊愕。
他转身对著龙椅,一脸认真,语气诚恳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韩大人说我无官无职,没有资格办案,这话一点没错!”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所以——”
话锋一转,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所以,陛下您封我个官噹噹不就行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金鑾殿上,一百多號人,全都石化了。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们听到了什么?
当场要官?
在金鑾殿上,在皇帝面前,用这种菜市场买白菜一样的口气,討官要爵?
一个御史手里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放肆!”
“无耻之尤!”
温彦博指著徐明,手指在发抖。
“竖子!你……你將朝堂当做什么地方了!竟敢在此地討官要爵!简直是视国法为无物!”
“陛下!”一个言官跳了出来,“此子狂悖无礼,目无君上!请陛下治他的罪!”
“臣附议!”
工部侍郎孙谦混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声音尖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臣等附议!”
文官集团瞬间炸了锅。
他们见过贪財的,见过好色的,见过揽权的,见过结党的——但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在金鑾殿上当眾索要官职的!
这已经不是不懂规矩了,这是在践踏规矩!
面对千夫所指,徐明却一脸无辜,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委屈。
他的眉毛微微往下一垮,嘴角往下撇了撇,像个被冤枉的孩子:“我怎么了?”
他摊开双手,环顾四周,声音里带著满满的委屈。
“不是你们说我没官职不能办案吗?我这不是为了替陛下分忧,才想著要个官职好名正言顺地去办事吗?”
他的表情更委屈了,声音也更高了几分。
“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我狂悖无礼了?”
这番歪理邪说,气得一群老臣差点当场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