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源听闻此言,心中瞭然。
每个人做事,都有其目的。
纵使是出家人,也是如此。
这妙光老和尚如此看重自己,还將【心王经】拱手送上,不惜以身试险,去誆骗天山童姥。
若是没有目的,那才是鬼话。
只是听得妙光和尚这般宏愿,便是钟源也忍不住暗道这一声,这老和尚是真敢想。
傅翕傅大士是什么人物,那是后梁之时,梁武帝萧衍的座上宾。
萧衍何许人也,那是赫赫有名的菩萨皇帝,佛心天子!
萧衍曾四次捨身同泰寺,由群臣赎回归位,推行僧人素食制度,奠定汉传佛教吃素传统。
受菩萨戒,断房事、绝酒肉,日食一餐。
做皇帝做到这份儿上,如何能不得和尚欢喜?
钟源对这事儿自然是嗤之以鼻。
但他也不表露半分情绪,只是朝著妙光老和尚说道:“禪师,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这些事,於我而言,太过遥远了。”
妙光禪师闻言,微微頷首,径直说道:“心性虽空,能凡能圣。”
“钟少主之心性,正合此念,更让贫僧对钟少主又多了些许信心。”
钟源暗自腹誹一句。
这妙光老和尚,是真的油盐不进,一门心思的想要他练就神功,带头造反啊。
“禪师似乎与我想像的佛门中人,不太一样。”
钟源如此说道。
妙光禪师眉头一挑。
“哦?”
“钟少主何出此言?”
钟源道:“我在家之时,也曾读过一些书,知晓傅大士的一些旧事。”
“太清二年,侯景之乱,江南赤地千里,白骨成堆。”
“傅大士捐舍田园、散尽资財於贫苦大眾,举办法会,宣扬佛法。”
“傅大士平生,最见不得兵祸,引得眾生疾苦,若要掀翻大宋,必要起兵,扰乱生民。”
“到时候,不知有多少百姓,会因此而流离失所,丧失性命。”
“禪师既以傅大士为荣,为何又会心存乱世之念呢?”
这话一出。
那妙光禪师面容一肃,只听得他缓缓说道:“武为济世,非为伤人。”
“大宋若不得民心,民怨四起,有德者取而代之,纵起兵戈,亦为苍生护道而已。”
钟源微微頷首。
对这位妙光禪师算是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这位老禪师,早已经是念头通达,心中自证了。
这样,倒也不错。
钟源不再多言,只是说道:“这【心王经】,禪师可曾修行过?”
妙光禪师道:“傅大士所传,贫僧自然看过。”
“但想要凭藉此经,修成无上神功,著实是非一般人能够做到。”
“贫僧资质有限,实不能参透其中奥义。”
“著实是需要有缘人。”
“不然,此经也不会被束之高阁。”
钟源无奈,看来这修炼【心王经】的难度,不亚於【乾坤大挪移】。
“禪师觉得,我算是有缘人?”
妙光禪师笑道:“妙法之用,存乎於一心。”
“钟少主也勿要太过著相。”
“当年宋太祖赵匡胤武学盖世,太祖长拳威震天下,大理段氏段思平六脉神剑无敌一时,慕容家慕容龙城斗转星移名震江湖。”
“他们之所以能成就绝世武学,除却他们本人的资质悟性之外,也是因为他们与那绝世武学有缘法而已。”
“我观钟少主心性上乘,悟性不凡,纵使真修不成这【心王经】,將来也必有一番成就。”
钟源道:“禪师似乎对武学之道,颇有研究,很是执著。”
妙光禪师摇头道:“贫僧资质一般,武学造诣只是浅薄而已,谈不上执著。”
“只是如钟少主这般资质绝佳的天才人物,日后若想成就大业,没有绝世武学傍身,那是万万不能的。”
“那灵鷲宫远在天山,却要控制浙闽一带的江湖势力,你以为是何缘由?”
“还不是因为灵鷲宫祖上,本就是江南皇族,一直对江南念念不忘,贼心不死。”
“夺天下虽然靠的不是绝世武学,但没有绝世武学却是万万不能的。”
钟源闻言,心头一惊。
灵鷲宫祖上是江南皇族,这倒是他不曾知晓的事情。
看来,这江南富庶之地,不止有那武林世家慕容家,暗中图谋顛覆大宋。
便是这灵鷲宫,似乎也有其他念头。
难怪,天山童姥远在天山,却要用生死符控制浙、闽两地三十六洞、七十二岛。
若只是为了奇珍异宝,金银財富,杀尽天下负心汉。
的確是理由不太充分。
毕竟,天山与浙、闽相距的確太远,鞭长莫及。
只是,逍遥三老,个个都是恋爱脑。
浑然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图谋大业的心思,看来,这事儿的源头,不在他们身上。
不过,眼下多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还是先看看这【心王经】,究竟是怎么个事。
“禪师,今夜我便借贵寺宝地一观这【心王经】。”
钟源望向妙光禪师。
妙光禪师微微頷首,他径直起身,走到书架那边角落处的蒲团上打坐。
给钟源留出了一个私密空间。
钟源收拾心绪,借著烛光,翻开了那【心王经】。
“观心空王,玄妙难测!”
“无形无相,有大神力!”
这是【心王经】的开篇!
这等开篇,让钟源想到了【九阳神功】中“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的守心之法。
寥寥数语,便道出这功法之不凡。
当著十六个字映入眼帘之时,钟源的心头,顿时有一股莫名之感生出。
所谓【观心】,即武学中的“存神守一”,要摒弃杂念。
【空王】,应该是指內心要达到“空明”境界,不被外物所扰,不被胜负所困。
【玄妙难测】,当是招式不拘泥於固定形式,变幻无穷。
此刻。
钟源的心中,生出种种变化,那【心王经】中的心法口诀,於他的脑海之中,不断变化生出。
他盘膝而坐,体內真气,开始运行而起,在体內奔腾环绕,他体內经脉窍穴天生贯通。
按照这【心王经】的运气路线去修炼,他只觉得瞬息之间,体內真气犹如决口一般,从丹田之中涌出,开始不停的在身体经脉之中奔腾起来。
那真气在经脉窍穴之中,疯狂涌动,仿佛是在洗炼经脉一般。
一般寻常初修內功者的经脉,压根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真气衝击。
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而钟源的经脉却是天生剑脉,压根不怕这狂暴真气的洗礼。
在经过最初的真气洗礼过后。
那狂暴真气逐渐平静下来,运行速度依旧很快,但內力生出的速度,也要比起之前快了最起码十余倍。
很快。
钟源便进入了一种空灵状態之中,仿佛身心都已经不存在。
只有意识存於那世间。
烛火之光闪耀,忽明忽暗,映在钟源脸上,竟然没有半分跳动的火苗影子,只有那明亮的光泽。
书架那边。
妙光禪师看著钟源身上气息玄妙,脸上竟然生出明亮之光。
双眸之中,满是惊喜。
纵使他早就从独孤仙那里知晓这位钟少主已经修成无形剑气!
但此刻,看到这位钟少主在顷刻之间,便已经领悟了【心王经】的玄妙之境,跨入了那道他参悟一甲子都未曾参悟的门槛。
他的心头,亦是忍不住生出一抹震惊之意。
真是天佑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