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之上,两条灰白舌头像是利剑,直接射向徐阳两边太阳穴。
腕间刀锋瞬间挡住舌头,发出一阵金属的交击之声。
交击处,原本应该是绵软的舌尖血肉,表面粘液瞬间变成坚硬的灰白角质层,包裹住分叉舌头。
像是一柄鱼叉。
將徐阳双臂僵持在身体左右。
值此良机,男人正对面,下頜鼓胀的蛙人哗的张开大嘴。
唰!
一根舌叉直向面部射去!
徐阳眼神一冷。
转瞬间,腰部发力,脚下猛地一抽。
嘭!
露头蛙人的面部凹陷,溅血,砸烂!
其脸上,是被踹飞的黑色石块。
水中冒出一阵咕咕声,蛙人尸体沉入江中,黑色血渍晕开一片。
而另一边,两条舌头见势不妙,抵在刀尖上的力度就要回缩。
徐阳嘴角上扬。
晚了。
瞬间,抵住舌叉的手腕翻转,手掌薅抓,舌头便攥在手心。
往上,猛地一提!
啪!
两声拍击打在衣服上。
黏腥的浑浊液体撒了一地,仔细看去,地上还有点滴黑色血跡。
徐阳眼神一怔,扯了扯双手。
两条数米长的舌头,舔过地面鬆散的泥土,其根部早已连根拔断,溢出黑色的血液。
他嘴角抽了抽。
在之前的怪物资料上,分明说蛙人舌头柔韧性较高。
他刚刚只是想把对方扯出来。
可似乎是用力过猛,或者蛙人太脆弱,然后只是手稍稍一拉,断了……
徐阳呼出口气,此时拔出舌头的水面,只涌出了一些黑色,咕嘟的两声气泡后,再没有踪跡。
跑了。
他看向中间蛙人坠水的位置。
此地水流不急,尸体应该还在吧?
徐阳脱下背包,伸了伸腰。
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迎面便是浑浊的江水,土褐色的泥沙悬浮在水中,时不时游过一些碎木、水藻。
徐阳憋著气,双腿摆水,向底部下潜,水流不大,蛙人的尸体应该就在附近。
身形靠近水底,一些黑色的水草多了起来,像是薄脆的模型一样,不復之前的柔韧,被水中异物弄断后,无数黑色的破片在下方沉浮。
徐阳潜入附近,环绕周围一圈。
终於,在一个角落中窥见丝丝浮动的黑色,他摆动双臂双腿,身体朝前划动。
径直游了过去。
临近,正是蛙人躺在江底。
面部扎著一块黑色石头,竟还未死,但应该被伤到了大脑,四肢时不时抽伸两下。
徐阳弹出刺刃,將其捅进怪物脑门,搅了一圈,其终於冷静下来。
接著便是割掉头颅,连带著镶嵌的石头抱著向上游动。
途中打眼一撇,竟又遇见一个蛙人,对方看了他一眼,似有惊恐,转身便扑动著爪蹼游开,嘴边溢出黑色的鲜血。
向著江水更下游奔逃而去。
徐阳嘴角撇了撇,隨即便是一个游鱼似的打挺,身形一晃上了岸。
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手中的蛙头,將石头拔出后,利落的切下一截舌头,接著又处理了剩下的两条舌头。
四千贡献点进帐。
再补上两头,昨晚买装备的钱就补上了。
从背包里扯了几张纸,擦了擦头髮,徐阳又看向头颅旁边的黑色石头。
之前,最开始遇见的蛙人就抱著这块石头,似乎准备去什么地方。
【星石】
【一块完整的石头,除去顏色外,与其它石头没有区別,曾经是一个生物,如今变成一块特殊的石头,也只是石头。】
【备註:这算是化石吗?】
……
徐阳拿起黑石,表面看上去,与黑色植被没有区別,都像裹著层釉质,微微反光。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描述里的【…曾经是一个生物…】。
这让徐阳想起之前和摊主的谈话——蛇人的石像。
这般看来。
或许其还真是蛇人被变成了石头,只是与蛇人石像不同,眼前这石头却没什么生物的外形。
不过,这蛙人捡石头干什么?
徐阳眉间皱起,没有答案,便转身继续走向林中。
暂时想不明白也无所谓,反正向著中心区域,应该能找到答案。
……
男人向林深之处走去,黑树林中的风吹过,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体上。
时至中午,却有一种冰冷的意味。
树干接连不断,天光透亮,一束束金黄的阳光刺破诡譎世界的一角,却有一种令人髮指的阴森。
安静的沉默中,只有鞋底踩裂枯叶的声音。
某一刻,骤然停滯。
徐阳眼睛半眯,鼻尖一阵腥风,似乎从上至下。
抬头。
只见在黑色大树的枝干上,像是一排排流苏,数条肧膜毒蛇尾巴倒掛在树枝间。
它们比之前的要大出一倍有余,身上的翼膜包裹身体,似乎在与鳞片融为一体。
此时,正张开毒牙,身体蜷曲挤压著,达到一个临界点。
唰!
像射出的箭雨。
徐阳撤步后退,神色一凌。
腕间横过白芒,隨即一扫而过,数个蛇头齐齐分开。
啪嗒声一时不绝。
……
他站在原地,从兜里掏出白纸,拭去刃上黑血。
眼神却时刻盯著前方。
神情戒备,未有一丝鬆懈。
迎面,隱隱约约的,透过无数的树干,最远处还有一堆阴影,似乎是树,但又太过密集,向其远远看去,莫名有种诡异的错乱感,很奇特的感觉。
而更近一些。
正有一个丑陋的蛇人向他狂奔,距离快速拉近。
徐阳抬起手枪,瞄准。
眉头却忽地一皱,放下手枪。
最前方有可能是之前提过的怪物聚落。
如果贸然开枪,声响太大,说不定会引来更多怪物,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强力的东西。
不到別无他法,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徐阳將背包扔在地上,原地跳了跳,热身动作。
手臂垂於身体两侧,脚下一动,身形似有疾风,步穿前方。
一如猎鹰狩食。
剎那间,两个身影迅速接近。
距离相隔数米之际,蛇人猛然张嘴。
噗!
一股毒液喷吐而出,纤细的黑影则暗藏其中。
徐阳眼神不变。
身体向斜侧一闪,避开毒液轨跡,交匯间,手臂驀然伸出。
冷光划过。
瞬间,毒液被割成两半,连带毒蛇一同斩断。
不远处,蛇人目光一滯,来不及更多反应——
男人脚下却猛地一踏。
瞬息间,身影贴近。
哧——
尖锐的刀口剜过脖颈,手掌覆盖蛇人头部。
转瞬间,两声清响之后,手指扣穿眼球。
提携头颅。
其下,脖子断口处像是浇了墨,黑色的毒液和鲜血一同垂落。
之后——
啪。
无头尸体倒在地上。
徐阳甩了甩蛇头,目中却有些许嫌弃。
蛇人脖子上血和毒液混在一起,不宜立刻放进包中,口腔里同样充满毒液,割舌头也麻烦。
他索性把头扔在地上,用鞋底踩了踩,挤出毒液,又把脖子断口在土壤间刮磨了几下。
算是简单处理后,才將其扔进背包。
继续向前看去,临近著最远处的黑色轮廓,向前,肧膜毒蛇又多了起来,倒掛在一些黑色树梢上。
徐阳心中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放低脚步声,向前方悄然探去。
一步接著一步……
临近,终於分明前方的建筑。
一块又一块的黑石堆积著,被某种让人反胃的胶质粘液粘连在一起,形成锥形的石柱,高高耸起,配合著周边漆黑的大树——
变成层层叠叠、迂迴千转的隔断。
似乎是种另类的防护措施。
“咕!”
一声怪叫。
徐阳隨即望去,一头蛙人在侧边还未砌高的黑色石柱上,手中抓著一个石块,舌头尚舔在上面。
似乎吃惊於人类的出现,隨即,舌头朝徐阳爆射而去。
竟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徐阳头一侧,耳边传来风刺之声,舌尖徒然戳空。
见一击不成,蛙人舌根向后一卷——
啪。
然而一只手先抓住了舌头,向前一扯。
这一次,徐阳收住力了,蛙人身体一个失衡,被直接跩拉而下。
身体滯空瞬间。
其下,男人仿若閒庭信步般向前,手一挥,头颅截於刀下。
蛙人,死。
徐阳嘴角翘了翘,又收下一条舌头。
悬赏累计来到六千。
外务部的工资,真的很高。
在地上擦了擦手,算是处理掉粘液。
毕竟才看见蛙人舔食石头的模样,想来石柱都是靠它嘴里的某种粘液粘连上,手套上的说不定会慢慢凝固。
稍缓,站起身来,徐阳向著前方密麻的石柱间一瞥。
心中若有所思。
怪物的生物聚落中,似乎有所分工,蛙人竟然承担著建筑的工作,而於一个物种来说,有建筑,意味著有自己的创造,有分工,意味著有自己的社会体系。
这像是一个文明的前身。
徐阳眉毛挑了挑。
之前蛇人的描述中提到过,【…星空中的古老存在…】。
这些怪物变成这副模样前,或许也是地源星的原生生物,不过现在由於某种特殊影响,或许已成为了一个异类文明,並似乎有自己的文明记忆。
而其根源不一定来自地源。
一堆臭异种跑联邦要饭来了。
竟还开始占山为王,显然,石柱后大抵就是其的根据地。
如果真和实验室有关,大概就在其中了。
他微微吐出口气,迈步进入石柱区域……
看向周围,怪形的柱子密麻地排布,像是一道道瘦长鬼影,接连著树干,原本四通八达的空间被恰到好处的隔开。
构成了一个別样的迷宫,只放出数条形態相似的通道。
……
第六次。
徐阳沉默著看向地上的记號,自己回到了重复的地方。
他眉心紧锁,心中有种错乱感。
迷路了,但迷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在以相同的路线迷路。
就像是鬼打墙一样。
眼前的石柱迷宫中,在其结构分布上,存在著一种诡异的心理暗示,时刻都在诱导著进入者,向一个同样的方向重蹈覆辙。
只是或许是迷宫还没完全成形,否则,他就不仅仅是绕圈子这么简单,这种结构性的心理暗示,完全可以诱导他进入一个又一个的陷阱……
大抵是感知属性不够,无法分辨这种暗示,只是,再这样走下去也於事无补。
此时,天色已过了半个下午。
徐阳眼神凝重。
之前他曾放火烧开林木,拿到了荆棘之心。
现在,同样在树林,同样被阻碍,好像是可以开始相同的操作,烧掉石柱间的树木。
然后,便可打破诡异结构。
但是,事实上做不到。
別说这里是镇江的河岸,本就潮湿,还有这些黑色的树木——它们只是长得像植物……
徐阳点燃火焰弹,来回烤制著黑色树干。
其除了表面发烫之外,看不见丝毫著火的痕跡。
“和石头也没区別啊。”
熄灭火焰,他揉了揉眉心。
有些发愁。
走到一根石柱下面,其锥形的模样,还有空间的限制,也不是给人攀爬的。
如今要想穿过,靠常规方法恐怕不行。
若是不考虑其它意外情况,只保证能有效穿过这片石柱迷宫。
那就…暴力吧。
一念至此,徐阳解下鳶型盾,並著双手將其扛在身前。
下一刻,
捨身。
嘭!!
爆炸似的惊响,几根石柱被猛地撞断,一堆破碎的黑色石片中,男人晃了晃身体。
碎屑抖下。
向后一退,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迅速在外面找了个树干隱蔽起来。
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几乎必然引起其它怪物的注意。
先看看引来的东西能不能对付。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间,传来脚掌踩动地面的声音。
“咕?”
一头蛙人从石柱间绕了出来,带著蹼膜的皱皮脚掌踩在碎石间,停住。
它注意到地上崩碎的石柱,似乎有些发愣,又看向四周。
突然,瞳孔一缩。
其视线定格在一具蛙人尸体之上。
“咕!咕咕!”
一阵怪叫之中,一头黑色的蛇人从石柱间快步走了出来,他也看了看四周,只在尸体上停留了几秒。
最后,则盯著蛙人。
隨即,砰的一脚將其踹在地上,蛇人嘴里嘶嘶低吼著。
像是在训斥。
蛙人揉了揉被踹的地方,站起来,指著另一头蛙人尸体,低声咕了几声。
蛇人又猛踹了它一脚。
后者再次跌在地上。
不咕了。
蛙人低头吐出舌头,舔舐著黑岩,开始修復破碎石柱。
另一边,徐阳站在漆黑树干之后,窥视著这一幕。似乎这怪物群落还有其残酷的社会关係,蛙人是最底层?
他暗中观察,左右又等了一会儿。
实在见没有后来者,也就是说响声只引来这些傢伙,那么——
徐阳侧身,掏枪。
此时,蛇人正对著蛙人低吼著,一声声怪叫,鳞片不规则地挤在一起,形成数层丑陋褶皱。
嘭!
脑袋炸开了花,死。
黑色的血溅在蛙人脸上,后者亦是木然的抬头,瞳孔骤缩。
下一瞬间——
嘭!
也死了。
树干旁,徐阳转了轮手枪,收回枪套,走到尸体前便是手起刀落,將舌头和头颅收入囊中。
“嘰里咕嚕的没完没了了。”
此时才继续看向后面的石柱。
嘴角一勾。
既然破坏石柱並不会导致什么严重后果,像蛙人、蛇人之属,再来一百头也不够他杀。
所以——
徐阳扛起盾牌,双腿间力量悄然灌注。
嘭!!
……
嘭嘭嘭!!
男人像是一头横衝直撞的怪物,诡异的石柱迷宫被推开一条破碎长廊,或许是声音太过巨大而连续。
周围脚步声杂乱传来。
徐阳向后方跑去,躲到黑色树干之后,將手枪弹夹上满,正准备故技重施。
突然间,纷乱的脚步声远去,只剩下一个分明的步履节奏。
似乎很轻盈。
徐阳眉间微蹙。
隨即,一个消瘦的漆黑身影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