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破碎,天空中昏沉的光线穿过树梢,一个个不规则的阴森光块印在地面。
一双漆黑脚掌踩在碎石之间。
它身材瘦削四肢修长,身体表面的鳞片像是一层致密的皮,几乎看不见缝隙,一张蛇面看向四周。
与其他蛇人不同,它没有鼓胀的脖子和头部,身体比例十分协调。
正是徐阳之前在资料上看见过的、没有对应描述的怪物。
【环鳞蛇人】
【毒液的能力褪去,鳞片得到了进一步的进化,身体结构优化,更能应对严苛的环境,瘦骨嶙峋的身体中有著强大的力量。】
【备註: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
……
树干之后,徐阳眼神凝重。
战斗还是……
撤离?不,没有这个选项。
要调查清楚实验室的方位,就必须前往蛇人身后区域,迟早都会对上,自己早就心有预料。
这傢伙看上去是挺唬人,但打不打得过,只有打过了才知道。
哪有对方未落子,自己就先认负的道理!
徐阳侧身走出,单手举起费蒙德手枪,黑色的枪口对准黑色的身影。
不近不远。
两者驀然对视,手指扣响扳机
嘭!
嘭嘭嘭…!
接连数枪,蛇人只来得及双臂护住头部,特製穿甲弹击中身体,衝击之下,怪物后退数步。
弹夹清空,蛇人身体微微颤抖,手臂、躯干、胸部,鳞片翻开一个个弹孔。
但,子弹只是浅扎在上面,没有穿过。
啪嗒。
一颗弹头掉在地上的碎石中,接著,更多子弹从身体掉下。
蛇人放开手臂,身上弹孔於它不过区区皮外伤。
未能击穿敌方护甲。
徐阳面色凝重,收枪,正准备下一步动作。
突然,一个沙哑声音响起:
“该…我了。”
只见蛇人竖瞳中露出一抹冷意,蛇信尚在吐露之中,口吐人言。
隨即,它双腿转瞬下压发力。
嘭!
土壤被践踏撕开,却是徐阳先一步悍然前冲。
捨身!
眼淬寒冰,身如陨石。
蛇人身形陡然一滯,躲闪不及,视线中是猛坠而来的阴影。
下一刻——
嘭!!!
更剧烈的撞击声,像是滚雷,两具身躯翻滚著飞出,击断数根石柱。
硝烟停息片刻。
碎石之间,徐阳耳中嗡鸣轻散,转瞬间,便一阵劲风拂面。
自下而上。
一记黑鳞爪击猛然攻来!
噹!
鳶型盾立刻挡住利爪,徐阳撤步后退。
硝烟中,一个狼狈的身影爬出碎石。
包裹鳞片的黑影,身体微微颤抖著,胸腔虽有些凹陷,但显然不够致命。
徐阳眼神肃然。
刚刚一击他没有留手,但还是没能將其带走。
再来几次?
他心中暗自摇头。
这怪物身体韧性太高,单纯的捨身不一定能弄死对方。
而且之前为了开路,已经发动好几次,此时虽然体力还不至於见底,但以捨身的消耗,最好还是在关键时刻使用。
比如……
破开对方身体时,加上一个衝击效果,刀刃或可直接造成致命伤。
一念至此,腕间白刃顷刻弹出,徐阳目露杀意。
对面,蛇人嘶吼一声,亦不再人言,显然也感到威胁。
下一刻。
徐阳率先攻去,双臂前挑,刺中蛇人双肩。
鏘!
饶是早有预料,他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一击之下,竟犹如扎向铁板!
“嘶!”
蛇人眼带戏謔,未避肩部利刃,反而抽爪杀来,直取胸膛。
千钧一髮之际——
男人却是眼神一冷,一时间同样不管不顾。
呼吸渡过,双臂骤然绽出一股新力!
“死!”
咔。
刀尖插入鳞片之下。
徐阳眼角一跳,目中闪过一丝愕然。
哧——
一道爪子撕开外套,在內里的防刺背心间留下道深刻抓痕。
亦未能穿透。
两者互相对视一眼,似有默契般,同时向两边分离。
怪物脚步挪动,竖瞳死死盯著对面人类。
对方是和它同等生態位的生物,力量、反应都不在它之下,还拥有一种对撞的可怕攻击手段。
棘手!
而另一边,徐阳眼神凛然。
他看著蛇人肩上两个小小的戳口,其上只掛著两点浅薄的血珠。
心下沉鬱。
环鳞蛇人,环鳞?
这鬼东西一层鳞皮之下,隔著极薄的一层致密肉膜,之下竟还有一层鳞皮。
包裹著身体,就像一个又一个的…圆环。
谁知道它究竟有几层环鳞,但这份防御力……几乎是自己目前见过最可怕的。
难不成真得靠捨身盾击撞死?
但看其刚刚的战斗,对方结结实实吃下一击捨身后,状態却没看出多少衰减,徐阳只担心自己体力先一步被捨身耗尽。
他微微吐出口气。
原计划不变,先破开体表。
只是事到如今,必须找一个能绕开鳞片防御的位置。
他身体紧绷著,打量起蛇人。
一时间,千头万绪。
须臾之后,便有了一些想法。
躯干四肢暂不考虑,要么从五官,要么……
他目光扫向蛇人下半身,却没找到怪物的排泄口,应该是鳞片遮起来了。
少了一个突破口,徐阳有些失望……
“嘶!”
蛇人发出低叫,对面的目光令它莫名感到种森冷的恶意,似乎对方在酝酿某种邪恶的东西。
打断他!
它竖瞳一瞪,朝徐阳猛衝过去,漆黑兽爪瞬间挥击。
哐!
徐阳双臂顶起,刀刃抵住攻势。
两者力量相当,你来我往之间,局面陷入僵持。
鏘鏘鏘的声音击得刀刃直颤。
徐阳身形一晃,刺刃再次划过对方躯体。
皮膜都未曾割破。
交锋数轮,未能取得任何战果,反倒是刀刃猛颤,他几度戳其双目,却却都被对方挡下。
此时,又是一道挥击攻来。
徐阳身体一侧,避开攻击,眼中愈发幽深。
没有破绽就创造破绽,战斗的本质是一场信息的匹配。
唯有出其不意,才能打破僵局。
而现在,只有一个东西对方没有预案。
他心思更沉。
腕间刀锋瞬间收回,镶著金属的铁拳重击。
蛇人眼中流过诧异,但身形亦不避退。
两者开启了近身肉搏……
时间流逝,双拳不敌利爪。
数次剖击之下,徐阳的防刺背心被直接爪破,一道道血红的抓痕出现在胸腔。
鲜血染红衣襟。
失血、剧痛与无力感一同袭来。
两肩靠近处的筋膜,被利爪抓伤割断,手臂的发力变得迟滯起来。
已经严重影响了状態。
他似是气力无多,脚边碎石一滑,突然一个踉蹌。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衡。
在蛇人眼中,杀意爆闪。
时机已至!
它踏步上前,身如鬼魅,瞬间贴身而至。
下一击,利爪挥向脖颈。
电光火石之间,徐阳汗毛倒竖,直拳戳去面门,企图围魏救赵。
而蛇人笑了,对方前胸发力的筋膜与肌肉都被撕断,只看那一拳。
如此可笑!
在阴冷的眼神中,它只看到了机会——
一击毙命的机会!
什么都可以作假,但身体的状態做不了假!
眼前的男人气力无多,已是半残之躯,一个割喉——
带走他!
它只攻,不防!
噗嗤。
血肉被划开的美妙声音。
漆黑爪刃剖碎喉管,鲜血喷涌而出。
蛇人还来不及高兴,瞳孔望向徐阳,却猛然一滯。
视野中——
男人笑得肆意。
瞬间,迎面似乎隨意可躲的无力拳头,突然间,迅捷起来。
噌!
一截刀锋弹出。
怎么可能!?
蛇人视线扫过男人胸前,筋膜与血肉已悄然连在一起。
在它不可置信的表情中。
转瞬间,一道冰冷杀意抵住唇间。
喉咙处,再生特性猛然运转,第一缕肌肉纤维连接剎那——
腿部的奇异力量。
奔涌!
嘭!!
仿若炮弹炸响,两者再次相撞,衝击之下,利刃轻易撬开齿缝。
阴影倒飞向后方石柱,在怦然倒塌的声音之中。
刀锋颤鸣!
破顎,穿骨,碎脑!
死!
……
硝烟停息,归於平静。
徐阳目视身前,手臂在衝击中折断,有骨茬扎破衣物。
而身下蛇人,一动不动。
特性运转之间,手臂发出几道咔嚓声。
顷刻復原。
徐阳手臂猛地一拧,刀刃又在怪物头颅中搅了一圈。
拔出!
刃锋,乃至整个拳套都在滴血。
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该死的玩意儿还是上当了。
果然,战斗还是得留一手,要是先前暴露了再生,不一定能这么容易得手。
他摸了摸脖子。
其上,除了一些血渍,已没有任何伤口。
不过此时体力……
徐阳提起背包坐到一棵树下,拿出高热量的食物就地吃了起来,休息了一刻钟左右,补充了一些体力。
许是之前环鳞蛇人驱赶了其它怪物,石柱迷宫像是噤了声,在休息的过程没有丝毫动静。
徐阳起身,再回看被开拓的碎片走廊,捡起了鳶型盾。
抬头看了看天空。
离夜幕还有一段距离。
既然尚有时间,至少要看看迷宫后究竟是什么样子。
……
嘭!!
身形撞断最后的石柱。
再也没有什么阻碍了,绕过几棵大树,视野中,一个诡异的建筑群出现在薄暮昏暗的光照下。
地面铺著一层黑色的星石,中间挖出一条河沟,接引著镇江的河流。
星石地面上,除了畸形堆积的毫无意义的石块外,修筑著一个个方锥形制的黑色建筑,像是某种阴沉而尖锐的帽子,下方打开著供生物进入的圆型洞口。
在洞口旁边,则有著一些僵硬畸形的黑影,站立两侧——
正是蛇人的石像。
阴沉的光线下,其表面似乎有些斑驳,但看不真切。
徐阳向前走去,步入怪石嶙峋的漆黑世界。
突然,周围方锥建筑之內,传来一种鳞皮磨蹭石头的声音。
他脚步一停。
自数个建筑的洞口中,爬出了一些熟悉的怪物。
徐阳环顾四周,將约摸十余只怪物尽皆扫视一遍,略微鬆了口气。
没有环鳞蛇人,只有少量的星石蛇人以及石肤蛙人,而眾所周知,一个手枪弹夹有十七发子弹。
掏枪,瞄准。
嘭!
嘭嘭嘭…!
异种怪物的头颅被子弹击碎,跑上徐阳跟前的就被刺刃割掉头颅。
一时间,尸横遍野。
……
蛙人割掉舌头,蛇人剁掉脑袋,直到整个背包鼓鼓胀胀,快要塞不下战利品。
徐阳从地上起身,左右再也没了动静。
这个区域的怪物似乎清理完了。
他迈步走向建筑门口,眼神这才仔细打量其蛇人石像,其表面確有斑驳之处。
是一堆刻上去的划痕,其蜿蜒玄奇的结构,似乎有某种规律。
这是……一种文字?
眼中流过一丝光彩。
【星石】
【曾经是一个生物,如今变成一块特殊的石头,其上铭记著生者癲狂的刻文:“升入陨星,覲见古灵”,“愚蠢的失败者”,“缄默灵魂,凝视蛇渊”,“懦夫”……】
【备註:古老蛇渊的感召……】
……
蛇渊,古灵?
除了多了些刻文的消息,与其它星石没有区別。
徐阳面上有些古怪。
生物石化或许两个特殊名词有关,而石像本质上应该就是蛇人的尸体。
不过把怪物们把同类尸体放门口,还刻下侮辱和癲狂的字眼,这样看来,似乎变成石像对於怪物来说,是一种极为耻辱的事情。
暂时没有头绪,徐阳皱眉,又看了看建筑內部。
里面除了堆叠的碎石,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一个简单的住所。
离开方锥屋,他转而向著四周调查。
阴沉的光线下,满是漆黑的地表,一时间看不出什么別样之处。
徐阳从包里取出了个手电,向著地面探查著,走过狭长的河沟。
朝尽头望了望,正好通向镇江。
刚刚虽然杀了一些怪物,但他不认为这就是全部,说不定这条河沟通向的那个区域,便是一个更大的生物聚落。
这里或许是个前哨站。
不然没办法解释,这个地方是怎么建成的,仅靠十几二十只蛙人?
这样的说辞应该叫笑话。
而且自己早上在江水中遥遥一瞥,虽然水有些浑浊,但的確远方有一些隱约的黑色阴影。
一边想著,他继续探索周围的黑石区域。
不知逛了多久。
就在他都以为或许该去河道里看看时
突然,耳边出现一些细微声响。
徐阳瞬间警觉起来,四处张望,却没有任何异样。
他索性循著声音向前走去。
前方一个与其它建筑別无二致的方锥屋,越靠近那种声音越发分明。
像是…嘶嘶?
而且似乎不只是房屋內传来声响,他目光在地面停留了一瞬,这种声音在地面处也隱隱响起。
在地下!
徐阳脚步加快,隨著距离越近,某一刻,却隱隱间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適。
不多时,抵达方锥屋,向里面一望,手电的光照下,是一道黑石砌成的丑陋台阶。
直通地下。
而狭道之中,幽深得看不见尽头。
徐阳还未进屋,身体的诡异不適感就变得分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