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青壮年王家子弟都进入了祠堂,唯有一些老一辈仍在外面苦战。
这祠堂內部是由坚硬的花岗岩垒砌,再加上悬掛的大量先祖字帖,无论是物理还是鬼魂渗透,都无法进来。
王稟来到祠堂供奉祖宗的牌位下,扭动了一个机关按钮,伴隨著咔咔的沉闷声响,地面裂开一个幽深的洞口。
“这个地道通往城外,你们从这里走,不要回头,不要停留,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祠堂里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几个年幼的孩子抱在一起哭,年长的少年们咬著牙,眼中含著泪,却强忍著没有出声。
王稟沉声道:“不要惊慌,也不要难过,宗族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出城后自然会有人为你们安排,只要你们活著,太原王氏就永远存在。”
族人鱼贯进入地道,包括王允,王昀,王玄等嫡系也一个个眼眶通红,走了进去。
王稟看了看王喆,却是道:“孩子,跟我来。”
两人来到后堂,王稟小心翼翼的从一个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匣子,郑重的交给她:“兰亭序的真跡就在里面,外面的只是后世的临摹,只有三分真意。”
他顿了顿,接著道:“孩子,你的武学天赋之高,堪称千年不遇,但是辟邪剑法你却没有学会,辟邪剑法的真意,不在剑招,而在浩然正气。
你的剑法虽然精妙,但缺少正气支撑,遇到真正的高手,还是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兰亭序里有先祖留下的培养正气之法,你好好领悟,把辟邪剑法传承下去。”
王喆犹豫了下,接过匣子,其实他的天赋並不能算是高,只是因为有一颗来自未来的大脑,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当然,这或许才是天赋的真正意义。
自古以来,就有轮迴一说,千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或许並不是空谈,而是世界的本质。
前生积累的重要东西是可以带入下辈子的,可能就是你偶然的灵光一闪,也可能是偶然促成的选择,这便叫做因果。
天赋是什么?或许就是你前世专注做的事情,从事的职业,或者某个强烈执念,虽然经歷了生死轮迴,可是有些刻骨铭心的东西,依旧不会忘怀。
而他更是完全遗传了前世记忆,確实是堪称天赋惊人。
他犹豫著道:“大伯,你们也可以走的啊。”
王稟摇头:“不,我们不能走,我们若是死了,此事就算结束。我们如果还活著,只怕都將面临无尽的追杀。当然,我们也並不一定会死,你们若是能够成功逃离,我们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以后可能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王喆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来到正堂,当王喆带著小翠最后一个进入地道,王稟便毅然的按动断龙石,一堵足有数十吨的花岗岩巨门轰然落下,將地道彻底封死。
……
地道黑暗漫长,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內心都是压抑悲愤到了极点。
他们本来都是堂堂的王家大少爷,前途无量,可是一夜之间却成了过街老鼠,即便逃出生天,以后的半辈子都要隱姓埋名去度过。
地道非常深,也非常的长,洞壁上还刻满了文字与符籙,散发著淡淡萤光,显然是为了防范那些无形无质的阴魂恶鬼渗透。
小翠跟在王喆身后,拽著他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少爷,那……老爷会不会有事?”
王喆心中一稟,何止是有事,一些遥远的分支远亲也就罢了,他们这些主脉嫡系朝廷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包括他在镇妖司的大哥,估计也逃不了好。
不过这次爷爷大寿,父亲和大哥都没来,可能会有逃生机会。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当从地道里钻出,却是来到了一个位於市郊的小村庄。
当他们出现,村庄的人立即就明白了,开始给他们更换衣服,还有一些常年准备的身份和路引。
他们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商队。
村庄里留守的村长是王家的一名长老,姓王,名守义。
他看著眾人,道:“你们下面有三条路可以选择,一个是一路往东,前往山东,那里准备的船,会载你们前去东瀛。”
第二条路是一路往南,前往交趾,以后就在那里安家。
第三条路是一路往西,前往西域,那里商贸发达,小国林立,也是不错的去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三个选择可都是蛮夷毒瘴之地。
一个王家弟子小心翼翼的道:“大伯,我们留在大宋,隱姓埋名不行吗?”
王守义摇头:“不行,这里牵一髮而动全身,要走就必须彻底离开朝廷的掌控范围。”
就在王守义给他们安排新的身份的时候,人群里忽地响起一声冷笑:“想走,晚了!”
说话的人声音有些熟悉,王喆转头,居然是王喜,那个一同与他入学的清瘦少年人。
现在的他一改往日的样子,面色阴冷中带著几分嘲讽,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筒状物,毫不犹豫往天上拋去,一道刺目的红色烟火冲天而起,在晨空中炸开。
紧跟著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把长剑,剑光一闪而逝,身边的几个同族少年已经被抹去了喉咙。
大变发生,王守义匆忙大喊:“快逃,分开逃。”说著拔出一把长剑与“王喜”交战在了一起。
那王喜武功高的可怕,而且身法迅捷诡异,赫然正是葵花宝典。
不用想,他是童贯的义子之一,是十三太保中的一员,悄悄的潜伏在了王家。
王喆目光冰冷,朝著身边的小翠低声道:“小翠,回家,父亲若是不在,你就去五台山寺庙待著,我忙完了去找你。”
小翠眼含泪花,点了点头。
王喆想了想,把怀里装著兰亭序的匣子也塞进小翠怀里:“这个也拿上,找地方藏起来。”
小翠知道自己武功低微,帮不上任何忙,留下来还是累赘:“少爷……你,你一定要来。”
王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放心,少爷命硬,死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或许人都是要成长的,不经歷一些生死大变,世事沉浮,心性就难以磨礪到顶峰。
“王喜”武功极高,在场除了王守义勉强能够对其有所牵制外,其他人都不是对手。
如果不出手,恐怕这逃出来的王家后辈,要被他一个人屠戮个乾净。
王喆一震手中长剑,一点星光乍现,直奔“王喜”的后心。
王喜反应也是极为惊人,反手一剑,精准挡住,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他看了看王喆,冷冷一笑:“好小子,在哪里偷学了我阴葵派的葵花宝典?”
王喆以葵花宝典內功施展辟邪剑法,瞒得住別人,可瞒不住这位同为葵花宝典的修炼者。
王喆並不回答,再次挺剑飞点而至。
他的“截剑式”確实需要葵花宝典所赋予的超长敏捷与速度才能发挥出来,不过具体的剑法已完全不同。
葵花宝典修炼者更多的是剑走偏锋,全是阴险毒辣的剑招。
而“截剑式”並无剑招,只有剑理,它不追求固定的套路,不依赖既定的招式,而是根据对手的每一次出招,临时寻找破绽,临时决定攻击的方式和角度。
两人转瞬之间就已交手数十招,各自身影都是如鬼如魅,飘忽来去,直似轻烟,相互的剑击之声犹如雨点瓦片,清脆密集。
到底是葵花宝典强,还是截剑式更胜一筹,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但有一点是確定的,王喜的葵花宝典已经修炼许久,功力深厚,剑法纯熟,速度爆发要比王喆快一个层次。
而王喆才开始摸索剑招,內力相对浅薄,一旦速度难以取得优势,就无法发挥出截剑式后发先至的效用。有些处於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