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喆又抱上大腿了,慕容復交游广阔,背后又有天师府做靠山,无论到哪里都极吃得开。
哪怕在这京师之地也是如此,无论是文坛泰斗,还是朝中大臣也都会礼让三分。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身旁毕竟跟著当代天师虚靖先生的孙女。
慕容復一一拜访大儒名宿,王喆跟著也沾了不少光,心甘情愿的做起了小弟。
慕容復似乎也很愿意收下王喆这个“小弟”,对他颇为照顾。
王喆跟张採薇八字不合,一路上都吵吵闹闹个不停。
今天刚从一个大儒家出来,张採薇就忍不住教训道:“以后这种场合你能不能矜持点?吃的满嘴油光,活像饿死鬼投胎。”
王喆不服气的哼哼道:“我这叫真性情,你看那些人,吃饭跟数米粒似的,多累得慌。我这是给他们打个样,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痛快人生!”
张採薇被他这番歪理气得直笑,伸手去揪他耳朵:“痛快人生?我看你是想痛快挨揍!”
王喆脑袋一偏躲了过去,嘴上却不饶人:“你又不是我媳妇儿,干嘛天天管我。”
张採薇先是一愣,隨即涨红了脸:“你再胡说八道!”
王喆往旁边一闪,躲到慕容復身后:“救命,你家这位母老虎要打人了!”
张採薇一听母老虎三个字,更是火冒三丈,绕过慕容復就要追上去:“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把你耳朵拧下来我就不姓张!”
王喆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別追了,再追我就喊了,非礼啊!”
慕容復无奈摇头:“你们俩一见面就掐,能不能消停会儿。今晚咱们要去拜见一位大人物,今科能不能登科入仕就看这一位了。”
王喆停下身来:“谁。”
慕容復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当朝太师,蔡京。”
张採薇也停下身,哼了一声:“听见没?要不是我,你哪有机会见这种大人物?待会儿去了可別给我丟人,少说话,多点头,別往嘴里塞东西。”
王喆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挺直腰板:“放心,我今晚就是一座石像,绝不开口,绝不动筷。”
当晚,三人来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乘坐马车来到蔡京府邸。
蔡府在城东朱雀街,占地极广,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上悬著一块金匾,上书“太师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透著一股子权贵之气。
门房通报之后,三人被引入正厅。
厅內灯火通明,陈设华贵而不俗,一幅山水屏风横在堂中,屏风前是一张紫檀木的茶案,案上摆著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
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人正坐在案后,手持一卷书,见三人进来,放下书卷,含笑起身。
此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眉目之间带著几分儒雅之气,看起来不像个权倾朝野的太师,倒像个隱居山林的文士。
大宋是士大夫与皇权共天下,儒学昌盛,能够身居高位者,是必定要有两把刷子的,蔡京不仅是一位权臣,也是一位大儒,修行段位极高。
他的身遭隱隱縈绕著一缕缕似云似雾的文气,乍一看犹如一个从画里走出的仙人。
王喆只看一眼,心里便暗暗凛然。
与修佛,修道一样,修文者到了一定程度,也是能够达到精神外放,言出法隨之境。
蔡京的修行造诣估计都不在五台山智真和尚之下,这层气韵虽然看似淡薄,实则醇厚绵密,分明已经到了“以文入道,气贯周身”的境界,
比许多武道高手的护体真气还要精纯几分,只怕也是一位宗师级的人物。
“慕容贤侄,张侄女,有失远迎。”蔡京拱手笑道,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慕容復无比恭敬的躬身行礼:“拜见太师,冒昧来访,还望太师恕罪。”
“贤侄客气了。”蔡京抬手示意三人落座,目光又在王喆身上停了一下,“这位是?”
“晚辈燕云,字赤霞。”王喆竭力激活枯木禪,把自身气息尽数內敛。
他抱拳行礼,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跟著慕容大哥来见世面的。”
蔡京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笑道:“燕小友气度不凡,不像是个寻常读书人。”
王喆心里一凛,面上却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窘迫的笑:“太师过奖了,晚辈从小在乡野长大,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太师多多包涵。”
蔡京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转而与慕容復聊了起来。
两人从经史子集谈到当朝时政,从科举制度聊到边关战事,慕容復言辞得体,见解独到,蔡京频频点头,显然颇为欣赏。
张採薇在一旁做起了乖乖女,淡雅淑婷,满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王喆也是认真听著,只感觉这位当朝首辅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充斥著一种別样魅力,也充满智慧。
歷史往往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后世的歷史书写者,也往往喜欢把错误归咎於一些所谓的奸臣身上,实则是体制性的崩坏,並非一人之力所能为。
蔡京固然在史书上声名狼藉,但此刻坐在这厅中的这位太师,谈吐间显露出的胸襟见识,绝非等閒。
別的不说,他大办教育,建立县学、州学、太学等学制系统,把医学、算学、书学、画学全都纳入进去,就领先世界几百年。
可惜后世又把这些给拋弃了,改成了八股文章,牢笼志士。
蔡京忽地声音一转,道:“我与慕容博先生早年有过深交,那时我们都正值年少,意气风发,谈了一整夜的天下大势,从辽国说到西夏,从朝堂说到江湖,处处都是精闢之见。我那时便觉得,慕容先生绝非池中之物,只可惜英年早逝,令人扼腕。”
慕容復微微一怔,隨即神色恢復如常,拱手道:“太师谬讚了,先父在世时,常与晚辈提及太师的才学与胸襟,说当世能有太师这般见识者,屈指可数。”
蔡京笑了笑,转而朝著张採薇道:“侄女可曾有夫家。”
张採薇红著脸,摇摇头。
蔡京看了看她和慕容復,也没有多问,而是道:“回去代我向虚靖先生问好,我们也有许多年未见了。当年在龙虎山论道,虚靖先生一席话让我受益良多,至今仍时常忆起。”
张採薇乖巧的回应:“祖父也常提起太师,说太师的文章气韵,当世少有。”
蔡京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虚靖先生那是抬举我了。我一个在俗世里摸爬滚打的红尘之人,哪比得上他老人家超然物外的境界。”
接下来,是一场小的家宴,显然,慕容復与张採薇的背景,也需要这位当朝太师郑重对待。
这个时代妖邪横行,虚靖先生执掌天师府,称得上是陆地神仙,也是大宋的护国柱石。
家宴里,除了王喆三人外,还有蔡京与其子蔡攸。
这位蔡公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与蔡京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少了蔡京那股沉凝內敛的书卷气,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轻浮与倨傲。
他坐在蔡京下首,目光就一直停在张採薇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热切。
若是能娶上天师的孙女,那这辈子就荣华富贵,长命百岁不愁了。
张採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好发作,只能低著头,心里早把这人骂了几百遍。
晚宴结束,临別之时,蔡京忽然道:“宋辽交战在即,近来西夏也有些不安分。你们读书人若能在策论中拿出些切实可行的应对方略,想必主考官会高看一眼的。”
慕容复眼睛一亮,深深一鞠躬:“多谢太师。”
王喆心中也是大喜,他娘的,这趟没白来,考试题目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