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达回到淮阴。
將鲁肃的对策向刘备作了如实稟告。
不再添兵,只续粮秣,以拖待变,固守勿战。
简简单单十六个字,却引起了眾人的一片质疑之声。
糜竺、孙乾和陈到,都见识过鲁肃的厉害,虽然心中也有不解,但表面上並没有多说什么。
中郎將吕由是抱著建功立业的想法,赶到淮阴的。
没想到出师不利,首战即败。
到现在,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痊癒。
他憋了一肚子火。
本来指望鲁肃再派几千援军,好二次出城,再战纪灵。
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让人失望的消息。
他脸色铁青,双拳紧握,说话的语气明显带著怒火:
“使君!
恕我直言!
我等將士在这里拼死血战,鲁肃安居下邳,手握重兵却不肯驰援,分明是怯敌避战!
只送粮草,有何用处?
莫非让我们用粮草把纪灵捂死不成?”
刘备闻言,默不作声。
吕由看了一眼士仁,见他眼神躲闪,转而看向关羽。
关羽略一沉吟,开口道:
“大哥。
小弟也不知道,鲁子敬此策何意?
兵家之道,危则援,败则补。
我军新败,正该急调精兵补强,再战破敌。
如今有粮无兵,能守不能攻。
纪灵大军在外日日挑战,我军被动防守,束手束脚。
时间长了,敌军士气日盛,我军锐气日消,拖到最后,依旧是困死孤城。
以我观之,此策太过消极。
不如再派人回下邳,催其立即派兵增援。”
刘备端坐书案之前,將鲁肃的书信反覆观看,面色沉静如水,无丝毫焦躁慍怒之色。
眾人看得心焦,又不敢再多言语。
只得守在一旁,等他开口。
“你们都错怪子敬了。”
不多时,刘备起身,淡淡一笑:
“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诸位只看到眼前的败局,却没料到下邳面临的危险。
袁术兵多將广,耳目眾多。
又得陈宫等人相助,必有发兵下邳,绝我根本之意。
如今袁术的动向不明。
子敬若派大军增援,则置下邳於极度危险之地。
若少派军,则无济於事。
不如不派,静观其变。
待敌情已明,再作区处不迟。
况吾等兵力虽少,守城却不成问题。
粮草丰足,將士坚守,亦有底气。
我意已决!
就照子敬之策,严守城池,以拖待变!”
话音落下,关羽、糜竺、孙乾、吕由等人尽皆沉默。
眾人心中依旧残留许多不解,却见刘备如此坚定支持鲁肃,便也不敢再言反对。
一连过去十余日。
这一天,有守城的士兵发现,城外淮南军的旗帜变了。
旗帜上的“纪”字变成了“张”字。
刘备得知,迅速派人打探。
確认消息属实。
淮南军的统兵主將纪灵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张勋。
兵力也看不出增减。
刘备想了三天三夜,也想不通袁术这是搞的哪一出。
纪灵明明胜多败少,而且不久前还取得了一场大胜,为何突然临阵换將?
这个不大不小的变化,让关羽等人以为鲁肃口中的以拖待变发生了,便又萌发出城决战的心思。
刘备闯荡天下半辈子,见识远超眾人。
他並不认为这是真正的变化,遂再次说服眾人,坚守勿动。
与此同时,他开始替鲁肃担心起来。
因为他知道,纪灵勇猛善战,堪称淮南第一猛將。
袁术既然把他调走,那就说明有更大的目標等著他去实现。
还有什么比淮阴更大的目標呢?
下邳!
只有下邳!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判断无比正確。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放弃淮阴,全师奔回下邳。
但一想到鲁肃在信中反覆叮嘱他的十六字对策,他又犹豫起来。
鲁肃在信中一再明言,就算袁术真的兵临下邳,他也有办法击破强敌。
可他並没有说,办法到底是什么。
他实在放心不下。
掐指一算,鲁肃来投不过一月有余,已替自己稳定丹阳军,拿下吕布,占据鲁国,为匡扶汉室打开了前所未有的局面。
要是他没能击破袁术,殞命沙场,那自己……
一念及此,他心头绞痛,浑身颤抖了一下。
不!
不会的!
子敬多谋善断,袁术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纪灵也不是。
刘备就是怀著这种矛盾的心情,守在淮阴城內,急切地盼望变化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
纪灵带著两千部曲路过盱台的时候,重重嘆了口气。
一个多月前,他就是在这里击败刘备,迫使他逃往淮阴的。
围困淮阴的日子里,野战、偷袭战、攻城战,几乎没有停歇。
前些日,他精心布局,好不容易才击败了刘备的主力。
眼看用不了多久,就有希望攻破淮阴,袁术却用一纸调令,剥夺了他的兵权。
取代他的,竟然是名不副实的张勋。
要说他心中不恼,那是骗人。
但他不敢发作。
只因袁氏四世三公,名望极大,支持者眾多。
像他这种反对称帝的人,却是少数。
他有时候是真搞不明白袁术的想法。
江淮四面受敌。
西有刘表、黄祖,北有曹操,东有刘备。
南面的江东更是一团乱麻。
说一句强敌环伺,一点也不为过。
搁一般人,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
袁术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称帝的心思,著实让人一头雾水。
凡是反对的,无不遭到排挤。
此次,他从淮阴前线调离的时候,除自己的两千部曲外,连一个多余的士兵也没能带走。
这就是明晃晃的敲打。
袁术在给他的调令中,说得很好听。
让他统兵一万,去攻打小沛。
可实际上,袁术又另派韩胤为监军使者,梁纲为將军,与他同行。
这二人麾下的兵力,足有八千,是他的四倍之多。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韩胤与梁纲,以及那个负责打援的桥蕤,都是支持袁术称帝的死党,素来与他不和。
与这帮虫豸为伍,怎么能打得好仗呢?
他虽然连小沛的影子都没望见,但一种不好的预感已然縈绕在他的心头。
此行可能要出事。
但军令不可违,他只得率兵一路前行。
这一天,终於抵达钟离县。
在这里,他带上袁术给他补充的粮草,北渡淮水,进入沛国以南区域。
稍事休整,便马不停蹄往蘄县赶去。
在那里,韩胤和梁纲已经等得极不耐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