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获准进入亭內的流民,此时也並没有离去。
反倒因为守在亭外的官兵急剧减少,得以不断向亭子的方向蠕动。
官兵们想拦,却因为人太少,拉扯间,不自觉地便向后退去。
这些流民一个个探头缩脑,朝亭內张望,都想一睹鲁肃的风采。
由於热情过头,很多人开始嚷嚷。
但由於他们都是外地口音,官兵却是本地人,根本听不懂,以为他们要闹事,纷纷拔刀警戒。
这让他们感到既恐惧又愤怒。
他们本是好心表达感谢,没想到却被如此对待,嚷嚷得更大声了。
原本引导赤幘郎君入亭的那名官兵,听见身后的动静,示意他自己进入亭內,掉头去帮助亭外的官兵维持秩序。
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此时的亭內只有鲁肃一个人。
他一抬眼皮,便看见鲁肃正端坐在亭中的桌案之后。
十步。
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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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
……
他每走一步,心跳声便加重一分。
全靠杀人无数锻炼出来的心性,才能保持镇定。
要搁一般人,早就嚇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了。
终於,他带著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踏入亭內,在將拐杖轻轻放於地面后,双手举起杏篮,低头大声道:
“小人为眾流民所推,特来感谢鲁治中的活命之恩!
因为穷困,买不起什么贵重的礼物,特献杏果一篮,聊表我等心意。”
说罢,他听见鲁肃起身朝他走来的动静,在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鞋面后,突然手一抖,杏篮坠地。
杏果撒的到处都是。
鲁肃见状,弯下腰来,帮他捡拾杏果。
赤幘郎君也赶紧弯下腰来,假装去捡拾鲁肃身后的杏果,却在转身的一剎那,陡然將地上的拐杖一分为二,扯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剑来。
围观的流民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见寒光一闪,那柄钢剑业已捅在鲁肃的后腰之上。
但听噗的一声,剑尖结结实实刺入外袍之中。
“啊!”眾人此时才反应过来,齐声惊呼,“有刺客!”
守在亭外维持秩序的官兵闻言,赶忙转身看向亭內。
不看则已,一看差点没被嚇死。
但最受惊嚇的,还不是他们。
而是赤幘郎君。
他处心积虑的致命一剑,非但没有贯穿鲁肃的身体,也没有触发鲜血迸溅的场面,反而在听到一声清脆的錚錚声后,剑刃骤然弯折成弧,任凭他怎么用力,再也难进分毫。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刀剑刺在鎧甲上发出的声音。
对方明显是提前做了防备。
在外衣里面,穿了一层小鎧。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瞳孔骤缩,浑身一僵,滔天杀意瞬间冰封。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作聪明,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的心神,瞬间被错愕、震惊、极致的不甘彻底吞没。
“曹性!”
但听鲁肃一声暴喝之后,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箭,正中他的右肩。
箭矢贯肉而入,鲜血瞬间浸透衣物。
剧痛之下,赤幘郎君身形猛颤。
手中钢剑,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不等他再有动作,亭外官兵已蜂拥而上,五把钢刀环绕其颈:
“別动!”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嚇坏了亭外看热闹的那些流民。
他们没有料到,那个驼背,拄著拐杖,还有点跛脚的流民,竟然是个刺客。
他们生怕受到牵连,嗷呜一声,跑得乾乾净净。
与此同时,之前在草棚中斗殴的那伙人,也被悉数制服,送到亭內。
“你让你的同伙故意闹事,好把我的人引开,以便你下手行刺。”
鲁肃指著那伙人,对赤幘郎君道:
“这一招调虎离山,玩得不错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赤幘郎君明知道被人看穿计谋,却仍抱有一丝侥倖,“我只是一个流民,根本不认识他们。”
“是吗?”
鲁肃慢吞吞地將地上的杏果一一拾起,喝令道:
“那好!来人!
把这几个贼子全部就地砍了!”
埋伏在亭外的曹性等人,早已来到厅內,此时闻言,衝上去,把几人摁倒在地,拔刀就要剁掉他们的脑袋。
赤幘郎君巴不得他们死快点。
因为这些被抓的人当中,有一人正是许耽的那位族兄,他的好搭档。
此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万一叛变,他將彻底暴露在鲁肃面前。
但他显然高估了此人的操守。
“饶命!治中饶命啊!”那几个要被砍头的贼子,嚇得连哭带嚎。
其中有一人,嗓门特大:
“治中,我全招了!
我知道他是谁!
这事都是他让我们干的,跟我们毫无关係!”
鲁肃示意曹性等人暂缓动手,冷笑一声,饶有兴味地看著赤幘郎君。
赤幘郎君循声望去,但见那个大嗓门,正是许耽的那位族兄,不禁心头一凉。
“住嘴!
一帮软骨头!”
他素来自傲,不愿到了这般地步,还要被人詆毁,遂高声道:
“鲁肃!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不是什么流民,我是张闓!”
“竟然是你!”鲁肃闻言,大吃一惊。
......
下邳北城门外。
陈应恨马跑得太慢,一秒八鞭,抽出残影。
鲁子敬你挺著点!
一定要挺著点啊!
你可不能死啊!
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死了,徐州就全完了!
就算要死,也得把袁术打跑了再死!
袁术跟我家有仇,要是被他占了徐州,我陈家就完了啊!
该死的张闓!
狡猾的刺客!
足足戏耍我三次!
三次!
我不要面子的吗?!
让我抓住,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
扒他的皮也不解恨!
这小子杀了曹操的父亲曹嵩。
要是把他送到许县,曹操应该会很高兴吧!
快了!
已经看到阳亭了!
亭子里怎么那么多人?
难道鲁肃已经遇刺,惹来许多人围观?
坏了!
怕什么,来什么!
“驾驾驾~~~”
人还没到,他倒先把喉咙都要喊破了:
“子敬!”
“子敬!”
......
鲁肃听见动静,笑眯眯从亭中走出:
“二郎!我在这儿!”
“子敬!你没事吧?!”
陈应於马上望见那个熟悉的忠厚面孔,生怕自己看错了,奔至近前,翻身下马,一把抱住鲁肃,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有刺客要杀你,你知道吗?!”
摸了一会,他惊奇道:
“你这衣服里面,怎么硬邦邦的?”
“没有它,你我怕是见不著了!”
鲁肃哈哈一笑,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的小鎧,指著张闓道:
“你说的那个刺客,可是这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