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的事情你別管!”
袁术指著桌案上的一封书信:
“这是萇奴送来的,你先看看!”
“曹操狼子野心,竟敢派曹洪带兵西进,劫持天子!”
杨弘摸不透他的心思,悬著一颗心,拿起书信瞅了一遍:
“不过,萇奴將军和卫將军董承,已经联兵击退了曹洪,这是大好事啊!”
“糊涂!”
袁术瞪了他一眼:
“只是没让天子落在曹操手中罢了!”
“淮南兵强马壮,陛下何不趁此机会,派兵將天子迎入寿春?”
杨弘被骂了一句,骨碌骨碌眼睛,继续猜测袁术本意:
“天子一旦入淮南,必仰陛下鼻息。
陛下弄之如婴儿,绝其哺乳,立可饿死!
到时候,你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况各地诸侯,颇有些冥顽不灵者,仍心向汉室。
正好可借天子之口,让他们俯首称臣。
则陛下端坐淮南,以制天下,谁敢抗之?”
“愚蠢!”
袁术一甩袍袖,差点打到杨弘脸上:
“淮南岂能有两个天子!
要是天子到了寿春,是我听他的,还是他听我的?
听我的,必有人诬我欺凌汉室,起兵伐我。
听他的,岂不事事都要上奏请示?
左右掣肘,横竖麻烦!
亏你还號称淮南第一谋士,出的都是什么餿主意!”
“额......是是是,陛下骂得对!”
杨弘见又没猜对他的意思,心中一凛,赶紧开动脑筋,接著道:
“不过,天子在董承等人手中也好,在曹操手中也罢。
只要他们动了歪歪心,势必会要挟天子,做出些对將军不利的事情来。
以臣下观之,若不能將天子迎入寿春加以控制,则陛下当早日称帝,以绝后患!”
这话一出,袁术立刻变得和顏悦色起来,先前的狰狞表情霎时不见。
哎呦我的天吶!
杨弘心中暗嘆,总算碰对了,赶紧趁热打铁:
“卑职这次回寿春,听到一个传言,代汉者,当涂高。
不知陛下可有耳闻?”
“哦?代汉者,当涂高?”袁术明知是自己派人私下散布的传言,偏偏装著不知道的样子,“此言何意?”
“卑职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杨弘嘿嘿一笑:
“不过,既然陛下问到臣下的头上,臣下便试著解释两句。
汉室衰落日久,已经没有兴復的可能,必然有人要取代它。
只有那些脑袋不灵光的人,才会一味坚持。
关键是当涂高三个字。
涂同途,道路也。
陛下字公路,正好对应当涂。
高,意为身份之高也。
陛下四世三公,论门第,天下无出陛下之右者!
而九江郡下就有一县,名为当涂,陛下统治当涂之地,其意不言自明!
且袁氏出自陈地,为舜之后。
舜乃土德,以黄为贵。
而汉为火德,以赤为尊。
以土代火,以黄代赤,正合五德终始之说也。
况陛下又有玉璽在手,称帝建號,乃天意也!
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此事宜速不宜迟,愿陛下勿疑!”
“汝言之有理!”袁术听罢,满脸堆笑,频频点头,“说得好!说得好啊!”
杨弘察言观色,知道马屁拍对了地方,长长舒了口气,心道,都喊你陛下了,称帝时的仪驾也在暗中准备了,想哪天称帝,你就直说嘛,何必还拐弯抹角,把我嚇得够呛呢。
他正心有余悸,忽见袁术又从书案上抽出三份文书,气呼呼甩到他面前,转喜为怒道:
“你再看看这些!”
杨弘赶忙接过来观看。
原来是阎象、张范和孙策三人反对袁术称帝的劝諫书。
两文一武,且都是江淮名人,不可小覷的那种。
特別是孙策,自去年从歷阳渡江以来,先是击败刘繇,后又借朱治之力赶走吴郡太守许贡,眼下正在进攻会稽王朗,其兵锋甚锐,威震江东。
他要是持反对態度,事情还真就不好办了。
杨弘与孙策私交还算不错,没想到他竟然也反对袁术称帝。
但又一想,管人家干啥,先保住自己的地位才是关键。
“此皆小人也,畏威而不怀德!”杨弘眉梢一挑,“陛下文成武德,昭於天下,何必在乎这些閒言碎语!”
“他人倒也罢了!
孙策竖子,受我厚恩,竟然也跟阎象等人一唱一和,反对於我,真是无耻小人!”
袁术怒目横眉:
“你说得对!
小人畏威而不怀德!
我要称帝,必先立威!
传我命令,即日起,加快速度,向钟离集结兵力!
我要在明年正月之前,攻克下邳,拿下徐州!
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这......”杨弘懵了。
他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竟然弄出这么个结果来。
他本来就反对继续用兵徐州,免得便宜了陈宫。
哪知道搬砖砸脚面,反巧弄个拙!
白白成全了对手!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杨弘急道,“纪灵为淮南名將而临阵叛主,重挫我全军士气,仓促再战,恐致大败啊!”
“你懂个屁!”
袁术把三角眼一横,叱道:
“纪灵已死,其家眷亦已伏诛!
殷鑑不远,尚有何人敢效此贼所为?
既无叛贼作祟,那鲁肃又如何是我的对手!
你去告诉桥蕤、梁纲等人,莫要找许多藉口,拖延不行。
年內要是拿不下下邳,小心他们的脑袋!”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盯著杨弘的眼睛,冷冷道:
“纪灵究竟是怎么死的,我可以相信你和桥蕤他们的说辞。
可要是汝等不肯尽力,我也不介意再费点周折,查上一查!”
......
下邳。
秦宜禄正在城內校场中,顶著大太阳,训练辅兵。
鲁肃出征之时,带走了所有能打的战將。
留守下邳的,只有他这一个正儿八经的將领。
他不敢怠慢。
连日来,不是在巡视城防,就是在校场练兵。
整个人晒得黢黑。
可收效並不显著。
他是并州云中人。
可这些辅兵都是徐州土著。
双方语言不通,沟通困难。
別说让他们辨识复杂的金鼓旗帜了,就是分清左右前后,都难以做到。
这天上午,他正为此发飆呢,忽见简雍策马奔来,大呼道:
“秦將军!
不要练了!
快隨我一起出城,迎接凯旋大军!
鲁治中大胜淮南军,班师回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