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班师回下邳。
隨行將士九千余人,民夫上万,輜重无数。
大军东归,旌旗猎猎。
戈戟如山林,玄甲耀日光。
留守官吏和部分將士,早已在城外的官道旁恭候。
简雍总领政务,兼督粮草。
陈应专司军情耳目。
秦宜禄主管城防。
三人留守下邳的这段时日,心都提到嗓子眼。
他们从未敢奢望,鲁肃能挫败三万淮南精锐。
如今大胜已成事实,三人都有一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简雍凝望正徐徐归来的大军,心神激盪。
不可思议!
鲁子敬出征时,所带不过三千步卒,骑兵四百。
何以归来时,反倒多出这许多將士!
彭城大胜,已足够让人感到惊喜和震撼了。
没想到小沛之战,此人竟不废一刀一箭,打崩淮南近两万大军,连纪灵都让他逼死了!
自古將帅超凡脱俗者,也不过如此吧!
使君啊!
你算是有福了!
有这等智勇兼备的高人辅佐,还怕匡扶汉室的志向,不能实现吗?
想到这,他不免有些激动,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应,发现他也跟自己一样,身躯紧绷,握在刀柄上的手不住地抖动。
又偷看了秦宜禄一眼,只见这位以惧內闻名军中的战將,正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前方铺天盖地的行伍,震惊之色爬满脸堂,仿佛见到了自家那位美丽而又泼辣的杜夫人。
大军越来越近了。
终於,他们望见了军阵前方的鲁肃。
年轻!
英武!
微微笑意,掛於脸上。
明明一副忠厚之相,却又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鲁肃已冲他们轻轻挥手,跳下赤兔马,朝他们走来。
“见过治中!”三人赶紧快步上前,齐齐拱手。
“三位!这段时日,辛苦你们了!”鲁肃挨个握了握他们的双手,“看样子,你们都消瘦了不少啊!”
“治中亲蹈沙场,躬冒锋矢,尚不言苦,吾等安居后方,怎敢言苦!”简雍见他並没有因为遽然立下大功而有丝毫骄衿之色,心中对他更加钦敬,恢復了往日的风采,哈哈一笑。
“话可不能这么说!”鲁肃笑道,“没有你简宪和的鼎力相助,前线將士可是要饿肚子的!”
“可不是嘛!”陈应在一旁道,“简从事为了督运粮草,日夜都泡在粮仓里,到现在,浑身还有一股麦味,不信,你们闻闻!”
“二郎你还说我,你不也是东边抓细作,西边派斥候,忙得脚底板朝天吗?”
简雍瞅著陈应,哈哈笑道:
“怎么样?鞋底磨穿没?
磨穿了也別怕,我府中还存有几双新的草鞋,都是刘使君亲手编的,要不要送你两双?”
说罢,他又指著秦宜禄道:
“来,都看看这位!
原本多俊俏一个年轻人!
小脸白里透红的!
为了训练辅兵,你看晒得,是不是很像黑锅底?”
这话说得俏皮,却明显是夸讚陈应和秦宜禄的。
“此皆分內之事,何足掛齿!”二人不敢邀功,赶紧拱手道。
“若非二郎忠於职守,我怎会对淮南將帅之间的矛盾了如指掌?
不了解他们之间的矛盾,我又如何能因敌施策,破其数万之眾?
二郎之功,功不可没也!”
鲁肃拍了拍陈应的肩膀,转身又对秦宜禄道:
“秦將军训练辅兵,眼下看,似乎无用。
可我料淮南兵败之后,袁术必定不肯善罢甘休。
下邳早晚还会有一场大战。
到那时,这些训练好的辅兵便能派上用场。
以此来看,秦將军功莫大焉!”
人不怕辛苦。
最怕付出了辛苦,別人视而不见,甚至冷嘲热讽!
鲁肃这番话,深深触动他们的內心。
二人见他深明事理,不枉自己付出的一番心血,皆深受感动,双目泛红,赶紧拱手,又是一番自谦。
“没有我的苦心筹谋,断难击退强敌。
同样的,没有你们的鼎力支持,淮南军也绝不可能一败涂地!”
鲁肃將简雍、陈应和秦宜禄三人的双手叠到一处,又將自己的双手紧覆其上,慨然道:
“吾等各守其职,各尽其分,方能成就大事!
设使州府上下,人人忠於职守,则匡扶汉室之日,其尚远乎!”
“匡扶汉室......”秦宜禄受到触动,小声嘀咕。
“匡扶汉室。”陈应不受控制地跟著念了一句。
“匡扶汉室!”简雍情不自禁,大喊一声。
“匡扶汉室!”鲁肃转身面对万千將士,振臂高呼。
“匡扶汉室!”
“匡扶汉室!”
......
万千將士给了他想要得到的回应。
声震苍穹,久久不绝!
......
当晚。
陈应私下找到鲁肃,歉然道:
“恕我无能,治中远征彭城之前,嘱託我的事,在下未能办成。
张闓的母亲已被袁术派人死死盯住,哪也不能去。
我命人试探过好几次,皆无隙可钻,只得放弃。”
“二郎不必自责。
寿春乃袁术的老巢,城防甚严。
就算你的人救出张闓的母亲,也未必能出得了城。”
鲁肃略一沉吟:
“张闓到现在仍然不肯投降,必是心有所恃。
我想知道的是,他所倚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不肯说。”
陈应回道:
“不过,我的人在寿春也没有白忙活。
他们给我传来一个消息。
说张闓来下邳之前,袁术除了拿他的母亲来威胁他之外,又亲口许诺,事成之后,要將女儿嫁给他。
我猜,张闓八成是怕投降后,非但母亲要被袁术杀害,连这桩婚姻也要就此泡汤,所以才会顽抗到今天。”
说罢,他忍不住哂笑道:
“张闓竟然奢望袁术能兑现承诺,真是愚蠢至极!”
“俗语常言,身在事中迷,心在物外智。”
鲁肃一笑:
“张闓不是傻子,只是困於局內,心眼皆受蒙蔽了而已。
看来,我得另想办法来收降此人了。”
“治中,恕我冒昧,你收降此人,究竟有何用处?”陈应好奇道。
见鲁肃只是笑笑不说话,陈应很识趣,转移话题道:
“还记得那个假李信吗?
此人倒是个明白人。
知道袁术许诺给他的赏赐不可能兑现,很快就弃暗投明了。
淮南將帅之间的那些破烂事,有不少就是他吐露出来的。
可惜,他已成了个废人,没啥用了。”
“废人?”鲁肃一愣,“何以至此?”
“这事啊,还得怪他自己!”
陈应说到这,忍不住笑道:
“他假扮李信,去占吕玲綺的便宜。
据说是用手在她背上捣腾了几下,还用嘴在她额头上吧唧了几口。
谁曾想,吕奉先这个女儿脾气忒爆。
砸烂他的双手不说,还敲掉了他的门牙。
惨吶!
他现在吃饭都只能喝稀的,碗都端不了,得让人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