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下邳。
鲁达奉刘备之命,从淮阴前线归来,欲打探彭城之战的情况。
因为道远,消息传递过於滯后,他还不知道,彭城之战早就打完了。
连小沛之战也早已胜利结束。
见到鲁肃,他不免又惊又喜:
“主人!
小人对你的了解还是太肤浅了!
在南山坞堡的时候,看你部勒行伍,听你讲武说兵,还以为你只是要对付些山贼水寇什么的。
反正很多坞堡主都会这么干。
当时只道是寻常。
没想到,你竟然来真的,打贏了这么大的仗!
小人对你的佩服真是......”
“你看看这个。”
鲁肃挥挥手,打断他的马屁话,將一份文书递到他手上,笑道:
“我曾答应过,要放你为良民。
这事啊,我已经帮你办妥。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部曲了。
你是国家的编户齐民了!”
“放免契书?!”鲁达大喜,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主人!太感谢你了!我给你磕一个!”
“快起来!”
鲁肃一把扶住他的身子,郑重道:
“我已不是你的主人,你现在自由了!
非必要,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跪拜!”
“小人识字不多,这文书上的字,很多都看不懂。”鲁达硬要跪拜,却被鲁肃强力托起,只得站直身子,满脸不好意思道,“主人你能不能帮我念念?”
“可以。”
鲁肃一笑:
“不过,以后你不要再喊我主人了。
得习惯改口。
公开场合,你可以喊我治中。
私下里呢,你要是觉得我们关係还不错,你可以喊我子敬。”
“是!主人!”鲁达挠挠后脑勺,憨憨一笑。
“这份文书上写了很多字,但你没必要每个都认识。”
习惯的力量太过强大,鲁肃无奈地摇摇头:
“你只要记住,你现在的户籍落在徐州下邳国下邳县五台乡二龙亭六和里就好了。
另外,我答应给你买的200亩上等良田,3头牛,1匹马,还有一所房子,也都给你置办好了。
从今以后,这些財產都归你支配。
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用再跟我商量。”
“真的?!”
鲁达喜极而泣:
“主人你对我太好了!
我还以为你只是隨便说说,哄我高兴呢。
没想到,你干啥事都喜欢来真的!
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还让他给你当部曲!”
“你瞧瞧,你瞧瞧,说得什么傻话!”
鲁肃苦笑一声:
“你好不容易摆脱了部曲的身份,何苦再让后代给別人当部曲呢?”
“那倒也是。”鲁达这会儿缓过神来,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確实有些冒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你也別高兴的太早了。”
鲁肃轻咳两声,话锋一转:
“以往你是我的部曲,你给我种多少地,交多少粮,做多少差事,都是我这个主人说了算。
我们主僕关係处得一直不错。
有些时候,我只要一句话,你就能少干点农活,少交点粮食,少做点差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是国家的编户齐民了。
该交的赋税,该服的徭役,那是一样也不能少的。
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明白吗?”
鲁达听罢,面色一凛。
他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穷的叮噹响,父母还要被官府催缴赋税的悲惨往事,不禁有些害怕:
“主人你能帮我算算,我这个情况,每年要交多少赋税吗?
交了赋税,还能剩下多少呢?”
“200亩良田,只要天公作美,每年可收600石粮食。”
鲁肃点点头,略一沉吟:
“要交的赋税嘛,有很多。
田租需交20石。
芻蒿税中,芻需交6石,蒿需交4石,折合粮食1石左右。
算赋需交120钱。
更赋需交300钱。
合计要交粮食21石,赋钱420。”
“那还不错!”鲁达听到这,喜道,“还能剩下不老少呢!”
“別急。”
鲁肃继续道:
“还有貲税没有交呢。
我给你购置的田地牲畜都是最好的。
200亩上等良田,价值60万钱。
三头正值青壮的耕牛,价值2万钱。
一匹良马,价值15万钱。
一所新修宅院,价值10万钱。
其余锅碗瓢盆,榻柜案箱,刀叉锄铲,犁耙镰鍤等等,这些日用和种田的器具,加起来,亦不下万钱。
合计价值88万余钱,需交貲税1万余钱,折合粮食35石左右。”
“那也还好。”鲁达琢磨了一下,“算上赋税钱,充其量也就交粮60石左右,每年还能剩下540石,够我吃上好多年的了!”
“还没完呢。”
鲁肃见他傻乎乎的样子,笑著继续道:
“200良田,要想亩產3石,必须精耕细作。
你一个人肯定是种不完的。
你得僱人。
一个壮丁最多种田30亩,多了,就难免会敷衍了事。
如此一算,你至少需要雇6个壮丁来帮你种田。
僱人种田,你得给人工钱,还得管饭。
每年支出,折合粮食,少说也得280石左右。
这么一算,你还剩多少?”
“嘶......”鲁达心中一凛,忙摆弄指头,良久方道,“只剩260石了。”
“还有,你是一家之主,总不能每天亲手做饭,亲手扫地,亲手餵养牲畜、铺床叠被吧?”
鲁肃瞅著他憨憨的面庞:
“这些杂活,你还得僱人。
至少也需要两个奴婢。
丑的,老的,你肯定不喜欢,对吧?
就得买那年轻漂亮,勤快能干的。
按市价,至少需要6万钱,折合粮食200石。
买了奴婢,你得管家人吃穿住行吧,你得给人家交算赋吧。
每年支出,折合粮食,少说也得60石。
扣除这些,你再算算,还剩多少?”
“没有了!”鲁达大吃一惊,“啥也不剩了!”
“就这还有很多支出,我都没给你算上呢。”
鲁肃加快语速道:
“生病了,要不要花钱?
四季穿衣,要不要花钱?
柴米油盐,要不要花钱?
人情往来,要不要花钱?
官府摊派,要不要花钱?
不想服徭役,要不要花钱?
生逢乱世,盗贼眾多,雇两个壮丁看家护院不过分吧,要不要花钱?
这些都不说,你以后要不要娶妻?
要不要生子?
这些都要不要花钱?!”
“別说了主人!求你別说了!”
鲁达嚇得把手中的放免契书往案上一扔:
“这么说,当良民,还不如给你当部曲呢!”
“哎!”鲁肃轻嘆一声,“不当家,不知道当家难啊!”
“主人,这契书我能不要了吗?”鲁达见给官府当良民,竟然还要倒贴钱,都快嚇哭了,“我还要给你当部曲!”
“你先別急。
这份契书,我先给你保存著。
每年要交的赋税,我先给你交上。”
鲁肃见火候差不多了,笑道:
“等你立了大功,当了官,封了侯,这些都是小钱,不足掛齿!”
“对了!我想起来了!”
听到当官封侯几个字,鲁达眼珠子转了转,立刻道:
“主人你不是跟我说过,只要我去一趟荆州,给你的几个老朋友送完信,回来后就能当官吗?
这话还算数不?”
“当然算数!”
鲁肃微微一笑:
“我何时誆过你啊?
只是,去荆州这事,需要另外一个人和你同去才行。
那个人现在还没准备好。
所以现在还去不了。
不过,刘使君在淮阴一定很担心彭城和小沛的安危。
你先歇息一晚,明儿个就返回淮阴,把击败淮南军的消息告诉他,也好让他放心。
这也是功劳一件,汝愿去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