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
刘备受鲁肃大胜的鼓舞,数次出城,对城外的张勋大军发起衝击。
小胜数场。
虽不足以扭转被包围的態势,却也打击了对方的士气,提振了本方的军心。
张勋烦不胜烦,派人送信入城,恐嚇刘备。
说袁术在钟离集结的大军,不下五十万,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让刘备洗乾净脖子,等著挨刀。
刘备刀口舔血惯了,自然不怕这种威胁,但看完书信,还是愁眉不展。
“张勋故作大言,大哥莫要介怀。”关羽劝道,“袁术一向喜好浮夸,號为五十万,实则恐不足五万,何足在意?”
汉末诸侯,都喜欢夸大军队和俘虏数量。
一般都是在实际数字上放大十倍。
关羽所言不无道理。
但刘备心中有另外一层隱忧:
“吾所虑者,非袁术兵多兵少。
而是其兵锋所指,恐非如张勋所言,乃是淮阴。”
“大哥之意,莫非是担心袁术欲攻击下邳?”关羽问道。
“子敬虽大胜两场,但毕竟兵少。”
刘备点点头:
“倘袁术孤注一掷,驱兵猛攻,下邳恐不復为你我所有也。”
“可我等被困在此,势难相援,奈何?”关羽已对鲁肃的能力有了一些认识,但並不认为他靠区区数千兵马,就能守住下邳这么一座大城。
“我有一计,或能奏效。”
刘备眉梢挑动:
“汝速去命人將那送信之人,严加斥责,再痛加鞭笞,剥去衣物,赶回城外。
让他转告张勋,不待袁术兵到,我必取其首级矣!”
“这......”关羽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哥此举,莫不是想故意激怒那张勋,诱其引兵与我决战,再趁机破之,而后回师下邳,与子敬共保此城?”
“吾与张勋交手数次,观此人用兵,非如纪灵那般滴水不漏。”
刘备頷首:
“虽是敌眾我寡,然用堂堂之阵击之,吾亦有胜算。
倘能破之於城下,就使我等仓促之间,不能回守下邳,亦能吸引袁术统兵来攻。
如此,则下邳之危自解矣。”
“大哥!此举太过凶险,袁术果真来此,则我等欲脱重围,不知何日可期矣!”关羽见刘备要以身入局,把敌方重兵全部吸引到自己这边,不禁面色一凛。
“子敬以身为饵,一举擒拿刺客张闓。
后又统区区三千余眾,横挑数万强敌,兀自凛然不惧。
今我麾下將士,数倍於子敬,又有何惧哉!”
刘备沉声道:
“子敬为我,不惜身蹈险境,与敌以命相搏。
其心殫矣,其力竭矣。
此等义士,吾何忍见其返城未久,旬月之间,復为袁术重兵所困乎?”
关羽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遵命而去。
可惜,刘备的计策虽好,奈何对方不上当。
那送信之人被鞭笞得血肉模糊。
张勋见了,也只是大骂了刘备几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任凭刘备怎么挑衅,就是无动於衷。
稳稳守住城外营垒,甘做缩头乌龟,绝不发起主力会战。
刘备带兵衝击,时胜时败,始终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局面。
他不禁愁上眉头,每日望著下邳方向,心绪如麻。
......
下邳。
牧府正堂。
鲁肃正与简雍商议安置俘虏的事情,刺奸官陈应匆匆走了进来:
“治中!简从事!
我已收到確切消息,袁术已亲临钟离。
淮南军於钟离持续集结,眼下总兵力已超五万余人。
另有徵召过来的辅兵,不下十万余人。
声势浩大。
听说袁术尚嫌兵力不足,还在从別处不断调兵。
看情形,等不到来年,年內就要再犯徐州了。”
“此乃意料中事,不足为奇。
袁术倚仗淮南兵强马壮,骄狂恣肆,急於称帝。
偏偏前番两次兵败於我,损其名望,折其威信。
其焉能善罢甘休?”
鲁肃见简雍轻鬆的表情瞬间为之一紧,淡然笑道:
“只不知,二郎是否探明,其兵锋所指,究竟是下邳还是淮阴?”
“尚未探明。”
陈应道:
“不过,寿春那边已传回消息。
袁术欲称帝一事,不得人心。
如其主簿阎象,淮南处士张范等人,皆表示反对。
尤其是殄寇將军孙策,上书劝諫,言辞锋锐。
听说袁术阅后,大发雷霆,誓要打一场大仗,自增威重,为篡汉称帝造势。
以卑职之见,此贼兵锋所向,恐是淮阴,而不是下邳。
原因无他。
欲要立威造势,舍擒斩使君而外,更有何者?”
“二郎之言是也。”
简雍看向鲁肃,担心道:
“淮南军围困淮阴久矣,城內守军日夜紧张,想必已是师老兵疲。
若袁术再发重兵攻城,则使君危矣!
我等宜速思良策才是!”
“二位莫急。”
鲁肃起身,略一沉吟:
“宪和所言在理。
淮阴久遭围困,粮草供给本就艰难。
若放任袁术增兵,使君虽勇,势难久支。
届时,我等別无选择,只得领兵远赴数百里外,救援淮阴。
袁术之兵,数倍於我,旷野决战,胜算不大,小打小闹,又於大局无益,徒陷自我於两难境地。
以肃观之,莫如设法,使袁术非来攻下邳不可。
此举既可立解使君之危,亦能將淮南重兵顿于坚城之下。
到那时,我等再寻机破之可也。”
“善!”
简雍闻言,顿时精神焕发:
“我等兵少粮多,凭城固守,胜算远超野战,又能解使君之危,何乐不为?!”
“袁术虽狂,终非愚痴之辈。”
陈应忧道:
“非有妙计,安能使其弃淮阴而攻下邳?”
“这妙计,二郎业已点出,尚不自知耶?”鲁肃笑道。
“我?”陈应看了看简雍,一脸茫然。
“对付袁术,要旨不在其他,唯在一个狂字。”
鲁肃微微一笑:
“狂者易怒!
若能设计激怒此人,必能使其举措失当,引兵来攻。
则我等便可顺势图之!”
“但不知子敬有何妙计,可激怒袁术?”陈应来了兴趣,追问道。
“汝家与袁术有旧,可派心腹之人前往钟离......”鲁肃附其耳边,一番低语。
“此计大妙!”陈应听罢,喜上眉梢,“袁术骄纵狂妄,子敬此计,必能使其坠入彀中而不自知也!”
简雍不明就里,瞅著二人发愣。
“然袁术若来,必携精兵猛將,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我等须做好防备才是。”
鲁肃又凑到简雍耳边,低声道:
“宪和,小沛、彭城、相县三地,需汝......”
“子敬此计,何其毒也!”简雍听完,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