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午。
號角声呜咽,沉重的脚步声,呼喊声,甲片碰撞声响成一片,营帐里一片匆忙。
“宋大人,宋大人。”
孙辉见四下无人,提起袍袖,匆忙地跑到晨鸣身边。
宋喜一干人此刻正在换甲准备出发,看见他来,不由得一笑。
“这不是孙药师么,你不在后勤军帐中,跑到我这里干什么?誒,老刘,我护心镜你看见没有?”
“你听我说。”
孙辉抓起茶壶猛灌了一口,亦步亦趋地跟在在营帐中寻找护心镜的宋喜后面,说道。
“今夜大军攻打虎口峡,傍晚之前,晨鸣大人会在三军之前让你戴罪立功,要你挑选部队跟隨,你记住,一个是甲营的三百跳荡手,二个是乙营士官长麾下的一百先登士,你从这二者选择一支戴罪立功,必有奇效!”
宋喜的身姿一顿,眼神带著寒光:“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早上,你们那位天官大人和晨鸣大人商议扫平高阳县山中妖祸,我也在其中。”
“呵!”
宋喜往地上一坐:“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呢?宋某现在一介罪囚,能不死已经是天官格外开恩了。”
“我可是冒著掉脑袋的风险跟你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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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辉有些恼怒地说道。
“所以,你要什么?”
宋喜也拧起了眉头:
“你孙家虽然失去了绝大部分財富,但也因此脱离了被绞杀的漩涡,何必与我们这些罪卒纠缠。
大战在即,能不能戴罪立功保家小平安,就看此次围剿,我没心思跟你玩虚的,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不如直说。”
“你!你!”
孙辉为之气结,语气晦涩:“我念在你我两家同为落难人,甘愿冒著风险来告诉你这些,想著以后还能互相扶持守望相助,也罢,就算我自作多情,白来这一遭。”
说著,他摔下茶壶,作势欲走。
宋喜目光闪烁一阵,还是拉住了他,笑著拱了拱手:“我是个粗鄙武夫,现在又是戴罪之身,家小能否平安都尚未可知。
一时情急不会说话,孙兄弟不要见怪,今日这提点之情,我宋某人感恩戴德,他日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兄弟你儘管开口。”
孙辉甩了甩袖子,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宋喜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他,这才暗自思忖起来。
“今夜攻山?跳荡手?突击士?”
……。
是夜。
插在藤墙缝隙的两点火把亮著,焰光微熙,山壁上挑出一桿黑色大旗,好一头栩栩如生的黑虎迎风招展。
粘稠如墨的夜色下,一个身高近三米,狼头人身的雄壮大汉露出獠牙。
他身后有近两百手持刀枪顶盔摜甲的妖魔和帮眾的部队,一个个低伏著身子,趴在灌木丛后面,茂密的树杈间,满满当当的黑点鸦雀无声。
树叶被擦动的声音沙沙作响,中年文士组建的復仇大军,像是夕阳落尽后迅速蔓延开的黑暗阴影,扑向了虎骑在山中的屯田河补给大营。
狼头大汉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长弓,从撒袋中摸出三只羽箭,对准哨楼,大拇指扣紧弓弦,眼中幽幽绿光摄人。
“蹦!”
三只箭头离弦而去,第一支箭挑翻了火把,火星四溅,第二支箭贯穿哨楼守卫咽喉,第三支箭箭头陷入藤墙缝隙,火焰被带起的狂风熄灭。
一片昏暗之中,两百名混合部队冲向了黑夜中死寂的虎骑大营。
没有遇见任何有力的抵抗,猝不及防的巡守被尽数绞杀,两百多混合部队就已经冲入了山寨中。
“不对!”
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手持五环大刀的狼头大汉眼神如刃,他扯过一个死去巡守的尸体,一口咬在咽喉上,腥,涩,但却没有那熟悉的味道。
呼!呼!呼!
山寨忽然被突如其来的火光照亮,不知什么时候,拱卫山寨的参天大树已经被挖空,里面是一个个手持弓弩神色狰狞的甲士。
被火光映照的几如白昼的夜里,肩扛鲜红大纛的孙顺眼如鹰隼,他举起右手,衝著进入山寨的狼头大汉冷森森的一笑。
“糟了!”
狼头大汉面色扭曲。
潮水一般的甲士向下瞄准,孙顺一声虎吼响彻夜空。
“灭!”
黑色箭矢攒射指向突袭妖魔部队射出,伴隨著星星点点的红光,瓢泼大雨似的箭矢穿过枝叶暴射而出。
大量的妖魔突袭部队捂著喷血的伤口倒下,骤然遇袭,可狼头大汉带领的这支突袭部队,却没有因此动乱,反而凶悍本性被激发,竟然顶著甲士密集如雨的箭矢冒死逆流而上。
一向脾气爆裂的孙顺这次表现出了非常冷静的战斗素质,一边指挥著弓弩队向上拉扯腾出位置,一边让身著重甲手持刀盾的甲士抵住妖魔突袭部队的冲势。
狼头大汉手握五环大刀,套在虬结肌肉上面的皮甲被红光烧毁大半。
眼见对手早有准备,已经结成阵势抵御衝击,而自己麾下的儿郎们却被一轮又一轮箭雨红光割麦子一样杀死,深知事不可为。
自己这方突袭只有很有限的几个人知道,现在对方地点和时间都知晓得如此清楚,那必然是出了叛徒,还是核心人员的叛徒。
必须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不然,毫无防备之下老巢面对围剿,那才是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
他刚刚试图用苏都鸟报信,可苏都鸟才飞起,就被不知道什么地方飘来的红光烧成了灰烬。
但无妨,只要衝出这片包围圈,靠著地形优势,自己的儿郎们就有活路,自己凭藉脚力优势,也能顺利突围,至於跟隨一起突袭的人类,那就自求多福吧!
一念至此,狼头大汉不再犹豫,仰天一声悽厉狼嚎,就要撤离。
“大人,他们要跑!”
一名眼尖的县兵呼喊著。
孙顺毫不在意:“这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一阵甲冑碰撞的声音从妖魔突袭部队的前方响起,傅缺身披锁子甲,绣春刀含而不发,身后近百名脚踩驛马符的甲士拦在狼头大汉等人面前。
莫刀,刺青大汉一干人身穿制式甲冑,把队伍延展开来,像是一条锁链,拦在了妖魔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