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没打扰你们吧
3月19號,上午。
任平生刚推开工作室的门,还没走两步,一堆话筒就懟到了脸上。
七八个记者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扛著长枪短炮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挤在最前面,话筒差点戳到他下巴上。
“任导,最近网上对您这部《老男孩》评价很高,但同时也有很多人在討论,像《青春期》那种大尺度的网络电影,是否会对青少年造成不良影响,作为微电影的开创者,您怎么看?”
好傢伙,这问题够阴的。
你要是批《青春期》,那就是同行相轻,准被人把话拿去当枪使。
你要是帮它说话,那就是跟这几天发声的官媒唱反调,自己往枪口上撞。
左右都是坑,专门挖给他跳的。
任平生扫了那个女记者一眼,笑了笑。
“这位老师,先纠正您一个说法,我不是微电影的开创者,我只是一个顺应时代趋势的青年创作者。”
女记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先拆了自己扣的帽子。
任平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面向眾多镜头。
“今年1月,gwy办公厅发布了《关於促进电影產业繁荣发展的指导意见》,文件里明確提出要积极促进適合网络、手机等新媒体新形式传播的產品的生產,同时还提出要高度重视青年人才的培养和使用。”
现场安静了一瞬。
几个记者你看我我看你,表情精彩极了。
谁能想到,一个拍网剧的年轻人,张口就是国家级文件的內容?
任平生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接著往下说。
“我们生平视传媒,包括现在所有在网络上进行创作的年轻人,都是在响应国家號召,在政策鼓励下探索新媒体影像,这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这是国家推动文化產业繁荣的大方向。”
他的手很自然的插在裤兜里,站姿鬆弛。
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在往记者们头上扣帽子。
“至於您提到的乱象问题,任何一个新兴行业在发展初期都难免会出现泥沙俱下的情况,但我们不能因为个別作品的问题,就否定整个行业的价值。”
“上头对新媒体短片的態度一直是规范加扶持,就在年初,总局和鹏城市政府联合主办了首届金鹏奖大赛,把网络短片正式纳入了国家级评奖体系。”
他摊了摊手,“这说明官方的態度是开放的,是鼓励创新的。”
一个男记者插了一句:“那您觉得行业该怎么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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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觉得,”任平生直接打断他,“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相信市场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全程没提《青春期》。
但在场每个人都听的明白,他每一句话都在说《青春期》。
那个女记者不死心,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任导,最后一个问题,陶宏开教授说网络视频是精神毒药,您怎么回应?”
“我尊重任何人的个人观点。”
任平生看著镜头,不卑不亢。
“但我更相信我们年轻人能分辨好坏,相信一部能让父亲和儿子坐在一块儿,共同缅怀青春、探討梦想的作品,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归类为精神毒药。”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而且...”
所有记者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昨天,总台那边已经给我们发了专访邀约。”
任平生伸手隔开点空隙,“我现在正要过去,各位老师回见。”
这话一出来,人群直接炸了。
央视专访!
那是什么概念?
有记者下意识想追问哪个栏目,什么时候播,但任平生已经侧身挤出了包围圈。
车门关上,任平生报了个地址。
“復兴路11號。”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央视啊?”
“嗯。
“”
“干嘛去?”
“录节目。”
司机不说话了,踩了脚油门。
3月20日,晚。
ale家里乌烟瘴气的。
菸灰缸塞满菸头,茶几上摆著几个空酒罐。
《青春期》的播放量虽然还在涨,但骂声涨得更快。
就在刚才,邓燁打来电话,让他立刻把所有擦边內容刪掉,生怕火势升级,烧到搜弧头上。
ale掛了电话,想砸手机,忍住了。
电视开著,他根本没心思看。
但白严松的声音飘进耳朵里,有些词让他不得不抬头。
“近年来,隨著网际网路的普及,网络短视频逐渐成为年轻人表达自我的重要载体。但在泥沙俱下的网络环境中,如何引导这股新兴力量向上向善,成为了全社会关注的焦点。
“
——
ale一开始没当回事,这种官话他听多了。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让他血压飆上天花板的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老男孩》中,大鹏和白客在舞台上的表演画面。
紧接著,画面切到了一个演播室。
沙发上坐著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任导,很多人说《老男孩》之所以能引发这么大的共鸣,是因为它切中了80后群体普遍面临的现实压力,您在创作之初是怎么考虑的?您为什么会选择去拍这样一部稍显沉重,甚至有些土气的作品?”
主持人的提问温和极了,完全是聊天式的探討。
镜头推近,给了任平生一个特写。
他坐得很鬆弛,没有因为面对的是国家级媒体而怯场。
“其实,我们只是想讲了一个关於不忘初心的故事。”
电视里,任平生的声音清晰有力。
“现在的社会发展太快了,很多年轻人在大城市里打拼,为了生计,不得不暂时放下曾经的梦想。这不可耻,这是奋斗的必经之路。但我希望通过这部微电影告诉大家,即使向现实低头,也不要忘记心底的那份热爱。只要你愿意,人生的任何阶段,都可以是重新起航的舞台。”
画面再次切回,白严松接过话头,对著镜头做了总结。
“据悉,这部展现普通人追梦歷程的微电影,不仅在网络上收穫了数千万的点击量,更在观眾中引发了关于坚守与奋斗的热烈討论。相比於一些充斥著低俗、暴力元素的网络糟粕,《老男孩》无疑为新媒体影像的创作树立了一个正向的標杆,总台电影频道將於明晚八点播出这部...”
砰!
遥控器从aie手里飞出去,砸在茶几上弹了两下,滚落到地上,电池盖摔开,电池滚出去老远。
“正向的標杆?”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十三套新闻频道,白严松亲自做的专题。
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官方下场,站在了任平生那边。
而他和他的《青春期》,就是那个被拎出来做反面教材的低俗糟粕。
白严松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这一天,ale没睡著。
然而第二天,事情还在往更离谱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tvcc10—科教频道《人与社会》栏目,播了一期《榜样拍客》特別节目。
节目不光大篇幅的播放了《老男孩》的片段,还把这部作品直接纳入了央视“dv·民眾影像”展播计划。
“用民眾的镜头,记录百姓的故事,在《老男孩》中,我们看到了普通人在时代洪流十三套、六套、十套。
三个频道,两天之內,轮番上阵。
这一轮下来,那些之前还在负隅顽抗的媒体,也集体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
总台三个频道点名表扬的东西,你跳出来说是毒药?
你是嫌自己饭碗太铁还是怎么的?
不到四十八小时,舆论场整个翻了过来。
各大网站、媒体的相关报导,从“反思网络乱象”变成了“探寻微电影的价值”。
《光明日报》发了篇评论文章,標题叫《当年轻人开始用影像说话》。
《南方周末》约了任平生的专访。
新琅娱乐做了个盘点专题,《从万万没想到到老男孩:微电影元年的先行者》。
而在所有报导、评论、盘点的中心,反覆出现的只有三个字。
任平生。
“平生哥,我们真火了!”
工作室里,白客把厚厚一沓报纸拍在桌上,“连《人报》副刊都发了评论文章,说咱们是..
“”
他低头找了一下那行字,“青年文化的突围之作!”
旁边,小爱刚掛了电话,“忧酷和土逗都打电话来了,问咱们下一部片子什么时候拍,他们想...”
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他捂住话筒,回头冲任平生轻声道,“平生哥,是中移动的人,想谈谈《老男孩》的彩铃合作。”
彩铃。
这玩意儿在2010年是个来钱的大买卖。
一首歌火了,全国几亿手机用户,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愿意花两块钱,那也是个嚇人的数字。
任平生还没来得及回,大鹏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力气大得把他带个趔趄。
“平生!”
他的声音在抖,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眶也红得厉害。
全国热播、总台力挺、各大新闻媒体爭相报导。
这些东西以前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一个网络主持人,混得最好的时候也就是在网友那有点名气,走出去谁认识呀?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男孩》给了他一个身份,一个在这个行业里能站著说话的身份。
“平生,”大鹏鬆开手,抹了一把脸,“咱下一步怎么走?是不是趁热打铁赶紧把下一部戏拍了?”
张一博也凑过来,摩拳擦掌,“对啊平生哥,乘胜追击,整个大傢伙出来!”
任平生拍了拍大鹏的肩膀,“別急,先...”
篤、篤、篤...
话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西装革履,个子不高,但精气神很足。
“没打扰你们吧?”
张潮阳站在门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