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对的时间对的人
张潮阳为什么会来?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作为一个从小贏到大,常年身处中国网际网路金字塔顶端的人。
早就不是那种会因为一部电影,就冲昏头脑的愣头青了。
但文艺作品这东西就跟人一样,要是在对的时间以对的方式出现,那什么都有可能。
就比如现在的张潮阳。
要是早几年,他正流连於首富光环和名模环绕的纸醉金迷之中。
那《老男孩》对他来说,不过是底层草根的无病呻吟,看都不会看一眼。
要是晚几年,等搜弧微博兵败如山倒,搜弧视频被bat用钱砸死,那时的张潮阳已经心如死灰,重度抑鬱。
哪怕电影再感人,他也只会觉得那是失败者用来麻痹自己的精神鸦片。
但偏偏是现在。
偏偏是2010年的这个春天。
他刚刚因为任平生的“搅局”,提前从“白社会”的精英迷梦中惊醒,带著搜弧全员发疯似的杀入了微博战场。
他的斗志刚被重新点燃,但隨之而来的,是新琅先发优势的巨夫压力,以及视频业务上的连番受挫。
在这个他极度渴望再次证明自己,却又被时代车轮碾得喘不过气的节骨眼上,《老男孩》一把撕开了他心里那层关於初心和迷失的旧伤疤。
所以他来了。
不是因为这部电影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这部电影,出现在了对的时间。
“没打扰你们吧?”
工作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白客、小爱、张一博,这几个从搜弧“叛逃”的前员工,看著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前任大老板出现在这里,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更尷尬的是大鹏。
虽然他的合同里没规定不能在外面接活,但作为名义上的搜弧员工,上班时间被大老板在別家公司里抓了个现行。
——
这感觉比被捉姦还刺激。
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站著还是该跪著。
张潮阳扫过工作室里乱糟糟的桌面,以及几个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的年轻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任平生身上。
“上次是你来搜弧,这次轮到我来看看你的地盘了。”
他自来熟的找了把椅子坐下,拍了拍扶手,“怎么,不请我喝杯茶?”
“张...张总...我...我去倒水!”
大鹏手忙脚乱的去拿一次性纸杯,结果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瓶,叮铃咣哪响成一片。
其他人僵在工位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任平生倒是一脸淡定,他摆了摆手,“行了,都忙自己的去吧。”
说著,他走到那张简易茶台前,拉开椅子,“张总,这边坐,好茶没有,您凑合喝。”
张潮阳走过去坐下,看著任平生熟练的洗杯,冲茶,也不著急。
“张总百忙之中跑这一趟,总不会只是为了喝这口碎茶末子吧,”任平生把冒著热气的茶杯推了过去,率先打破了沉默。
“当然不是,”张潮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抬眼看著他,“你小子把我吊了半个月,到现在都没回句准话,我那3.5的期权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这话听著像是在兴师问罪,但语气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张总別误会。”
张潮阳哼了一声,“那你倒是给个准话,我给的条件到底行不行?”
“不行。”
茶台后面传来大鹏喝水呛到的声音,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潮阳反而没生气,把茶杯搁下来,看著任平生。
“说说为什么。”
任平生没绕弯子,“我志不在微博。”
“张总要的是一个能全身心扑在微博上的操盘手,但我是个做內容的人,让我三年不拍片,比杀了我还难受。”
“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搜弧微博能不能打贏新琅,我心里没底,但我能確定的是,好內容永远有人买单。”
张潮阳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听不懂,他太听得懂了。
当年他自己放弃物理转投网际网路,不就是因为不能容忍搞一套理论要等一百年才能得到验证吗?
一个操作型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绑在別人的战车上。
“那要是不用你管微博呢?”
任平生看著他,没说话。
“域名的事放一边,”张潮阳的语气变了,,“ale那边已经被邓哗处理了,《青春期》的续集计划全部砍掉,视频部门要大调整。”
这消息来得突然,但不意外。
《青春期》引发的舆论反噬,加上总台连续给《老男孩》站台,搜弧视频的品牌形象已经跌到了谷底。
官媒那把刀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砍的是谁。
邓哗要是不处理aie,下一刀就砍到他自己头上了。
“视频部门需要一个懂內容的人来管,”张潮阳盯著任平生,“来搜弧当视频总监,你想要的微博期权,我白送你。”
大手笔。
绝对的大手笔!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直接空降四大门户网站之一,掌管整个视频內容生態。
这是无数牛马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的罗马。
大鹏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衝上去替任平生答应下来。
但任平生只是默默的把茶喝完,轻轻放下茶杯。
“张总,您的气魄確实让人钦佩,但....”他抱歉地笑了笑,“我真的不想给人打工了,不管是做微博的顾问,还是做视频的总监。”
又一次拒绝!
工作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潮阳盯著任平生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闪烁,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笑了。
“真是跟我年轻时候一样倔,”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掠过茶台,落在了远处大鹏身上。
“你小子不捨得来搜弧,倒挺捨得用我搜弧的人啊。”
大鹏嚇得手一抖,差点把滑鼠给摔了。
“张总...我这个..《嘚吧嘚》的更新一直没落下,我那边的工作...”
“行了,”张潮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表情说不上好坏。
然后他看回任平生,“来之前,我看了你的《老男孩》。”
话题突然转了,任平生没打断。
“拍得挺好,”张潮阳没有任何客套的意思,“尤其是最后那首歌。”
他停了一下,“我是64年的人,比你们大了快二十岁,按说你们的青春跟我没什么关係,但那首歌响起来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东西。”
张潮阳没有展开说想起了什么。
任平生也没搭话,给他续了杯茶。
沉默了好一会,张潮阳自己把话拉回来了。
“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意来搜弧,我也不勉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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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但我今天来,不能空著手回去。”
“四月份,畅游会推出《天龙八部2》的大型资料片,之后还有一款新网游《鹿鼎记》要上线。”
“既然你做內容有一手,这两款游戏就像之前那样,出两部定製宣传剧,预算不用省,但效果要保证。
任平生笑了。
这才是张潮阳嘛,哪怕被拒绝了,也绝不会让自己白跑一趟。
“没问题,张总,我会把企划案发到您邮箱。”
“好。”
张潮阳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路过大鹏时,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大鹏条件反射的站起来,跟被老师点名似的。
张潮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安心在这干活,別跟做贼似的。”
大鹏刚要缓一口气,又被下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不过別想著跟搜弧解约,你的合同还有两年,到期了再说。”
他只能欲哭无泪的疯狂点头。
张潮阳推开门,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忽然又回过头。
“任平生。”
“嗯?”
“你不愿意当下属,我认了,但你们做公司的,总归是需要资金的。”
他指了指任平生,嘴角掛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下次见面,咱们换个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