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哥,下午咱整理哪一堆?”
李建业把手里的搪瓷大碗在水槽里涮乾净,反扣在灶台上,转过身问正蹲在门槛上剔牙的大刘。
大刘把嘴里的半根火柴棍往地上一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了指后院最墙角的一处棚子。
“就那堆烂木头。前天区房管所和居委会抄家,送过来十几件砸烂了的旧家具。都断了胳膊少腿的,没法用了。站长说留著占地方,下午咱俩把它们归拢归拢,能劈的劈了当柴火,不能用的过两天等车来,拉去火炉子那边烧了。”
李建业顺著大刘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棚子底下乱七八糟地堆著一尊尊散了架的床板、断了腿的条案,还有几个已经缺了门的大木柜。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有的地方甚至还带著陈年的霉斑。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有些发潮的陈年木头味。
“行,大刘哥,那咱现在就动手。”
李建业跟著大刘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伸手去搬一根断了的黑乎乎的桌子腿。
刚一上手。
李建业的手指在木料粗糙的断口处摸了摸,眼皮子猛地动了动。
这木头,极沉。
比普通的杨木、松木要沉上好几倍。而且虽然表麵糊了一层黑乎乎的泥垢和煤油渍,但手指在断口处用力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竟然隱隱透著股子淡淡的、极其高雅的酸香味。
李建业心里顿时一乐。
这哪里是烂木头!这是大叶紫檀!甚至有几块,看那紧密的年轮和泛著紫红的光泽,分明是名贵到了极点的小叶紫檀!
这要是放到后世,光是这一根断了的桌子腿,就能在古玩市场上换几万块钱!而在现在,这堆价值连城的宝贝,竟然被当成劈柴准备烧火!
“大刘哥,这几块木头怎么这么沉啊?感觉跟铁块似的。”李建业装作隨口一问,手里拎著那根紫檀木腿晃了晃。
大刘也凑了过来,用脚踢了踢旁边一整块被砸裂的红木柜板。
“嗨,这都是以前那些有钱人家里留下来的。听老张说,是什么紫檀、黄花梨的。死沉死沉的,劈都劈不动!生火都不好使,烟大,还呛人。”
大刘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
“也就是这年头不兴这个了,要是前几年,这东西还能值俩钱。现在?全当废柴烧!建业,你要是觉得这木头结实,想拿回去垫桌角,等会儿过个秤,直接拉回家去。”
“成啊,大刘哥。”
李建业顺杆往上爬。
“我那东跨院刚修好,门槛底下刚好缺几块垫脚的硬木,厨房灶台旁边也想搭个放油盐罐子的架子。这木头沉,不容易生虫,正合我意。我等会儿挑几块好的,过个秤自己买下来。”
“这破烂玩意儿你还要花钱买?”
正在后院扫地的老张听到动静,也拖著扫帚走了过来,看著李建业。
“建业,你可別犯傻。这木头沉,按斤算你可吃亏。不过既然你开口了,老哥我给你做主,这堆破烂木料,按杂木最下等的价钱算,一分钱五斤!你挑吧,挑完了我给你记帐。”
“谢谢张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建业也不墨跡,当著两个老兵的面,蹲下身子开始在木头堆里“挑挑捡捡”。
他看似挑的是“能当垫脚”的规整木料,实际上,凡是手里分量沉、木纹紧密、透著檀香味的小叶紫檀和黄花梨木,哪怕是断了的扶手、裂开的抽屉面板,他通通给码在了一起。
不一会儿。
一小堆约莫有四五十斤重的名贵红木,就被他整整齐齐地码在了解放牌两轮车旁边。
老张提著大桿秤走了过来,將木料用粗绳扎好,掛在秤鉤上。
“大刘,起一下秤!”
大刘上前,一把提起了大秤桿。
老张拨弄著秤砣,眯著那只独眼看了看。
“四十八斤。建业,算你五十斤吧!一分钱五斤,刚好一毛钱!老规矩,我给你记在登记簿上,月底发工资的时候从里面直接扣。”
老张拍了拍本子,笑著说,“这一毛钱,你拿回家去,足够你打四个结结实实的小板凳了。”
“得嘞,张哥,回头请你们喝酒。”
李建业咧嘴一笑。
他把这一捆重达四十八斤、在后世价值数万、甚至数十万人民幣的紫檀和黄花梨名木,极其大方地抱上了自己的板车。
搬运的过程中,李建业借著车身和身体的遮挡。
意念微动。
那捆沉甸甸的红木,瞬间凭空消失,稳稳地落在了他脑海中那个三十平米的静止空间里。
他从车斗底下翻出几块刚才捡来的烂松木板铺在上面遮人眼目,拍了拍手,心里乐开了花。
这废品站的工作,简直就是为了他这个重生者量身定做的金饭碗!
“建业,別光折腾木头了。过来帮我理理这一堆。”
大刘在棚子底下喊他,指著一捆捆散了架的废纸和旧书。
“这些都是红星小学和交道口中学送过来的,说是废旧课本和旧图书馆清理出来的。里面有些线装的古书,全都是繁体字,一个大字不识,看著头疼。你识字,看看里面有没有能用的本子,留著当个记事本使。”
李建业走了过去,蹲在废纸堆旁。
这堆旧书里,大多是写满了涂鸦的旧作业本和破烂的教科书。
但在那堆废报纸底下。
李建业的手指碰到了几本用蓝布封面包裹著、纸张已经泛黄开裂的厚书。
他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那是三本线装书,黄草纸的纸质虽然有些发霉,但封面上那繁复的馆阁体墨跡依然清晰。上面写著《古文观止》和《资治通鑑》的字样,翻开一页,里面还盖著清同治年间的朱红藏书印!
这在后世,可是妥妥的古董善本,少说也能值个几万块钱!
而在那捆旧报纸底下,还压著一个巴掌大的、黑不溜秋的铁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李建业心里一惊,他把铁盒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里面发出了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张哥,这大字本子和这个铁盒子,我也一併要了。拿回去垫桌脚、练字用。”
李建业拍了拍那几本书,大声衝著老张喊。
老张正在抽著劣质菸叶,看了一眼,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成啊!废纸一分钱两斤,这书连那铁盒子,给你算个五斤重吧,两分钱!我一併给你记本子上了。”
“谢谢张哥。”
李建业把这几本书和铁盒子抱上了车,用破抹布遮住。
等下午五点,废品站准备下班,站里开始对帐的时候。
李建业已经顺利地。
將那三本清代线装善本,以及那个装满了十二枚袁大头大洋的黑铁盒子,安安稳稳地收进了他脑海里的隨身空间。
“行了,建业,今天第一天表现不错。”
何建国合上了登记簿,看著李建业,眼里满是讚许。
“没嫌脏,没嫌累,是个干活的料。明天早上八点,继续来这领车!今晚早点回去歇著,把那东跨院的门窗重新收拾收拾,別受了寒。”
“放心吧,何站长,各位哥哥,那我就先回了。”
李建业推著那辆洗得乾乾净净的两轮板车,出了废品站的大门。
迎著初春微寒的晚风。
他骑上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轮飞转,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第一天的收穫,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废品站。
不仅是他安全的庇护所,更是他在这荒诞年代里,疯狂搜刮巨额財富的——聚宝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