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当!当!”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铁器敲击声,在南锣鼓巷95號院的大门口猛烈地炸响。
李建业刚骑著二八大槓拐进胡同,就听见这动静,他顺手捏了捏剎车,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胡同口的杨树下。
抬眼望去,只见95號院的大门口这会儿已经围满了人。
不仅是院里的几十號邻居,连周围胡同里下班的工人、买菜的大妈,全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大门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门口,两个穿著深蓝色工装、戴著红袖標的街道办干事,正搬著把高凳子。其中一人手里拿著把沉重的大铁锤,正吭哧吭哧地朝著大门顶上那块有些年头的、漆面剥落的铁皮牌子使劲。
那块牌子上,用红漆写著几个大字——“先进文明大院”。
那是当年王秀珍当主任的时候,亲自给这个院子颁发的最高荣誉,也是易中海他们平时用来显摆、用来压制邻里的大杀器。
“砸!狠狠地砸!”
街道办的小刘干事,此时正站在大门口的一块石墩子上,手里拿著个铁皮大喇叭,声如洪钟地吼著。
“这种藏污纳垢、白日抢劫、吃烈属绝户的土匪窝!也配戴『先进』这两个字?!传出去,咱们交道口街道办的脸面都得被这帮王八蛋给丟尽了!”
“当!当!”
又是两记重锤。
“咔嚓”一声,那掛了四五年的大铁牌子,连同生了锈的铁钉,被硬生生地从门楣上砸了下来,重重地砸在门槛前的泥地上,激起一片灰土。
“好!砸得好!”
人群里,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著,围观的街坊邻居们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掌声和叫好声。
“早该砸了!里面住的一帮管事大爷,表面上是好人,背地里一个比一个心黑!”
“就是!连人家大山兄弟的救命钱都抢,简直是一窝畜生!”
听著外头那些吐唾沫、喝彩的声音,李建业跨在自行车上,眼神冷淡,甚至连唇角都没动一下。
这就是他要的社会性毁灭。
扒了这层皮,这大院在交道口就彻底成了一个耻辱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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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干事站在石墩子上,看著情绪激愤的群眾,用手压了压,拿起铁皮喇叭继续大喊。
“95號院的所有住户!都给我听好了!”
“交道口街道办孙主任,今天一早下达了特批文件!”
小刘的声音极大,穿透了前院和中院。
“自即日起,彻底废除95號院所有的『管事大爷』制度!”
“以后在这院子里,再也没有什么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所有的纠纷、矛盾,一律不允许在院里私自开大会调解!更不允许搞什么变相的强行捐款和批斗!”
小刘干事眼神严厉,扫视著那些正躲在门缝、窗户后面偷看的四合院老街坊。
“谁要是敢在院子里继续拉帮结派,私设公堂欺压邻里。”
“街道办和交道口派出所,一律按『流氓滋事和敲诈勒索罪』论处!当场上手銬,直接抓走!”
“听明白没有?!”
这雷霆万钧的宣告,像是一颗重型炸弹,直接在95號院的水池子里炸开。
前院阎家。
三大妈杨丽华躲在窗户底下,手死死地抠著窗沿。听到“废除大爷”和“敲诈勒索”几个字,她浑身一哆嗦,眼泪又哗哗地流了下来。
“完了……老阎进去八年……连大爷的名分都没了……阎家彻底垮了……”
她哭得有些绝望。以前有老阎当三大爷,大伙多少得给三分面子。现在工作没了,名声臭了,连这大爷的皮也被街道办亲手给扒了!他们阎家,以后在这院子里,真的就成了人人嫌弃的臭狗屎了!
而后院。
刘海中家。
坐在炕上的二大妈,听到外面那砸牌子和废除大爷的动静,也是嚇得手里的针线直接掉在了地上。
刘海中今天一早就去车间干苦力了,回来指不定累成什么样,现在连这“二大爷”的名头也丟了,每个月还要给李家送二十块钱,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
“记住了!以后院里有事,小事找街道联络员,大案直接报警!”
小刘干事从石墩子上跳下来,对著身后两个保卫干事一挥手,“走!去轧钢厂匯报!”
街道办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门口,只留下了那一块被踩扁了的“先进文明大院”的破铁牌子,孤零零地躺在煤渣路上。
围观的群眾渐渐散去。
李建业这才推著车子,面无表情地往院门口走。
“哟,建业回来啦……”
前院一个大妈看见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諂媚和心虚的笑,甚至本能地把身后的孩子往屋里拽。
这可是把院里的大爷连锅端了、还拉下了街道主任的狠人啊!
谁现在敢惹他?
李建业没有理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推著那辆散发著冷光的永久牌自行车,进了自己的东跨院。
“哐当!”
两扇厚重的铁门在身后死死合上,门栓插进铁槽。
將大杂院所有的喧囂和不安,彻底阻隔在这一面两米多高、砌满了碎玻璃的红砖墙外。
李建业把自行车支好,將后座上的棉被和锅碗瓢盆抱进了屋里。
这东跨院虽然挨著95號院,但因为月亮门被水泥彻底封死了,里面出奇的清静。偶尔有风吹过,隔壁也只能隱隱约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哭泣声或者刘海中家摔东西的动静。
这动静,对李建业来说,就是最好听的下酒麴。
他去院里的小厨房生了火。
新买的铝锅放在煤炉子上,不一会儿,水就烧得咕嘟咕嘟作响。
李建业今天心情好,打算做顿好的。他意念微动,从脑海里那个三十平米的静止空间里,取出了一大块新鲜的野猪肉、一袋白面,还有两颗水灵灵的青菜。
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拿著易中海和刘海中赔的巨款,在黑市上大肆扫荡来的生存物资。
“吃麵。”
李建业手脚麻利地和面、擀麵。前世跑外卖,他也是自己开过小馆子的,这擀麵的手艺极其地道。
不一会儿,一根根雪白、粗细均匀的手擀麵就下了锅。
热气腾腾的白汽在屋里瀰漫开来,裹挟著猪大油和新鲜肉丝的香味,穿过窗户的缝隙,直往外头飘。
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上面盖了厚厚一层红烧的肉丁,再撒上几颗碧绿的葱花。
“呼嚕吸溜……”
李建业坐在崭新的八仙桌前,大口大口地吃著肉丝麵。麵条劲道,麵汤里带著猪油的浓香,吃在嘴里,暖在胃里。
在这即將迎来灾荒的58年,有这么一碗麵,就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吃著面,听著隔墙隱隱传来的、刘光天因为没分到窝头而挨打的惨叫声。
李建业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手里攥著那本刚办好的废品站正式工工作证。
明天。
他就该去胡同口的废品收购站,正式开始他名正言顺的“捡漏”和“囤积”生涯了。
“这戏,真是越唱越精彩了。”
李建业把碗里的汤一口喝乾,抹了抹嘴。
这四合院里的禽兽,就让他们在互相撕咬和飢饿中,慢慢地熬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