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儿,手里有细粮没有?”
一声极其压抑、甚至带著几分颤抖的微弱男声,突然从黑漆漆的胡同角落里飘了出来。
李建业停下脚,双手死死攥著两轮木板车的车把,没有回头。
天色黑得像是一团揉不开的浓墨,狂风裹挟著鹅毛大雪,在狭窄的胡同里打著转,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这里是交道口废品站后街一处废弃了多年的老破庙墙根下。
也是这一片区最深、最隱秘的“鸽子市”(黑市)。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一些鬼魅般的人影缩在残砖破瓦的阴影里,偶尔闪过一两道手电筒微弱、发黄的光束,也都是死死地照著地面,谁也不敢把光往人脸上招呼。
“有。”
李建业蒙著黑布,声音刻意压得极低、极沙哑。
“精白面。二十斤一袋,大厂机器磨出来的,没掺一粒沙子,也没放半点麦麩。”
听到“精白面”和“二十斤”这几个字。
黑暗中那个有些佝僂、穿著一身极不合体旧棉袄的男人(npc顾先生),喉咙里猛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近乎吞咽酸水的声响。
他急切地往前跨了两步,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生生在距离李建业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住了。他的一双手缩在袖子里,身体因为极度的飢饿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著。
“我要!兄弟,这麵粉我要了!”
顾先生的声音在寒风里直打飘,带著一种无法掩饰的急迫和哀求。
“我家里老母亲病在炕上,三天没喝过一勺热麵汤了,再没有口吃的,今儿晚上这大雪天,她就得活活冻死。你看看……我拿这东西,能换你那二十斤白面不?”
说著,顾先生极其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里三层外三层油纸紧紧包裹著的重布包。
他颤抖著手,將油纸揭开一条缝。
借著雪地里那点微弱的反光。
里面。
静静地躺著两根约莫手指粗细、在黑暗中散发著幽暗金黄色光泽的——小黄鱼(金条)!
而在金条旁边。
还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十枚银光闪闪、磨损极轻的——袁大头(银元)!
“这……这是我老祖上留下来的保命財。”
顾先生盯著那一小包金银,眼角直抽,声音里带著一种祖產被夺的无力与悲凉。
“在以前,这十枚大洋和两根金条,能买下几十石上好的大米,能救活几百口子人!现在……兄弟,我不要別的,我就换你车底下那一袋子二十斤的精白麵粉!你换不换?!”
李建业站在板车旁,垂著眼帘。
他的眼皮子动了动。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黑市物价已经畸形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这年头,纸幣是大风颳来的废纸,金条虽然珍贵,但在买不到一粒粮食的荒年高潮期,金条连个屁用都没有!
这顾先生曾经是这城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可现在,为了家里老娘和孩子能多活几天,他只能用这价值连城、足以买下半条街的祖传黄金,去换他李建业手里的二十斤、在后世只值几十块钱的普通麵粉!
这反差,太强烈了!也太特么暴利了!
“成交。”
李建业没有半点废话,甚至连声音都没高半度。
他俯下身,从车斗底下的破烂麻包袋里,极其利落地拎出了那一袋用双层粗布扎得紧紧的、整整二十斤重的精白麵粉,拍在了八仙桌般的石板上。
“麵粉在这,你过个手。”
顾先生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
他顾不上冷,一双手颤抖著插进麵粉袋的缝隙里,捏起一小撮麵粉,放进嘴里砸吧了砸吧。
干,细,带著精麵粉特有的清甜!没有半点霉味和沙子!
“是细粮!是精白面啊!”
顾先生抓著面袋子,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將那包著金条和大洋的油纸包,重重地塞进了李建业手里。
“谢谢……谢谢恩人啊!您救了我们全家老小的命啊!”
顾先生抱著那袋二十斤的麵粉,像抱著自己的亲骨肉一样,死死地塞在破棉袄里。他整个人佝僂著背,在风雪中深一步浅一步地,瞬间消失在了胡同深处的黑暗里。
李建业站在破庙的断墙下。
他低头,看著手心里那个沉甸甸、散发著冰冷金属质感和淡淡年头味道的油纸包。
指尖微动。
“收!”
“唰!”
那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和十枚闪著银光的袁大头,瞬间凭空消失,稳稳地落在了他脑海中那个三十平米的静止空间里。
空间一角,一小堆由金条和大洋组成的小金山,再次拔高了几厘米。
李建业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极寒的冬夜里,风雪打在脸上,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一袋二十斤的麵粉,换回两根金条、十枚大洋。”
李建业跨上永久自行车,单手扶著车把,推著板车,慢慢地往死胡同外走。
“易中海,你们在车间里累死累活,为了每个月二十块钱在院里算计得要死。”
“而我李建业,在这一晚上的黑市里,就已经捞到了你们这辈子都想都不敢想的泼天財富!”
“想吃老子的绝户?你们不配!”
李建业在黑夜里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调转车头,骑著车,继续深入这交道口和东直门附近的几处秘密黑市。
在这饥荒肆虐的1959年冬天。
他的三十平米静止空间里,还有几百斤大米麵粉,和地窖里埋著的那些红薯土豆。
这些物资,对於那些在四九城胡同里正手握黄金、古董却要饿死的遗老遗少们来说。
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也是他李建业,收割整个四九城几百年文化和財富积累的,第一场最疯狂的战役!
风雪越刮越猛,彻底掩盖了李建业身后的车胎印。
而属於他的,黄金大劫案。
在这个冰冷的深夜,正式拉开了它最狂暴、最无情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