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审讯室。
刘海中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凳上,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手心里全是冷汗。
屋里没生炉子,但刘海中此刻却觉得浑身燥热,心臟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像擂鼓。
他对面,坐著保卫科的张科长。张科长面前放著个搪瓷茶缸,正冒著热气。
“刘师傅,你说你要举报九十五號院的李建业,投机倒把,家里藏著大量细粮和肉食?”张科长吹了吹茶沫子,眼皮都没抬。
“对!张科长,我亲眼看见的!不,我亲鼻闻见的!”刘海中激动得浑身肥肉直哆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小子家里的肉香味,隔著两道墙都能闻见!昨天晚上他还燉了老母鸡!这年月,粮站连棒子麵都供应不上,他一个普通採购员,上哪弄的老母鸡和细粮?肯定是倒卖国家物资!”
刘海中越说越兴奋,他已经能想像到保卫科衝进东跨院,把李建业按在地上,然后搜出大批粮食的画面了。只要李建业一倒,他刘海中就能借著这个功劳,重回管事大爷的位置,说不定厂里还能奖励他几十斤棒子麵!
张科长放下茶缸,看著满脸潮红的刘海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隱蔽的冷笑。
“这事儿,可是要讲证据的。咱们不能光凭你闻见了什么味儿,就隨便去搜一个烈士遗孤的家。”
“不用证据!张科长,您现在带人去,他家厨房里肯定还有剩骨头剩汤!一抓一个准!”刘海中拍著胸脯保证。
“行。”张科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大盖帽扣在头上,“既然你刘师傅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去走一趟。”
刘海中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跟著张科长出了门。
……
九十五號大院,前院。
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轰鸣著停在门口。张科长带著四个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刘海中像一只得了势的斗鸡,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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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几个还在墙根晒太阳的邻居,嚇得赶紧缩回了屋里。中院的易中海听到动静,趴在窗户缝里往外看,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里头!东跨院!”刘海中指著那扇黑漆木门,大声喊道。
张科长一挥手,两个保卫干事上前,“砰砰砰”地砸门。
“开门!保卫科例行检查!”
没多大会儿,门閂拉开的声音响起。
李建业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工装,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口。他手里还拿著一本翻开的《钢铁冶炼技术手册》。
“张科长,这是刮的什么风啊?”李建业面带微笑,语气不卑不亢。
“建业啊。”张科长脸上的严厉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但又不失温和的表情,“有人实名举报你,说你家里藏有大量不明来歷的细粮和肉类,涉嫌投机倒把。我们来核实一下。”
“放屁!什么核实,就是搜查!”刘海中从张科长身后窜出来,指著李建业的鼻子骂道,“小兔崽子,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今天我看你怎么收场!”
李建业看都没看刘海中一眼,而是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是公事,张科长请进。身正不怕影子斜,隨便查。”
张科长点点头,带著人走进了东跨院。
院子里打扫得乾乾净净。张科长没废话,直接挥手让两个干事进了厨房。
刘海中急不可耐地跟了进去。
“搜!搜米缸!搜橱柜!那老母鸡肯定还藏在里头!”刘海中像条猎犬一样在厨房里乱转。
然而,五分钟后。
两个保卫干事空著手走了出来,对著张科长摇了摇头。
“科长,米缸底上就剩一把高粱面了。橱柜里有半罐子咸菜,连一滴油花都找不著。灶台上更別提了,锅底灰颳得比脸都乾净。”
刘海中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海中疯了一样衝进厨房,亲自掀开锅盖,甚至把脑袋探进土灶堂里去闻。
没有。什么都没有。
別说老母鸡的骨头,连一片肉皮都没剩下。整个厨房里除了咸菜的酸味,什么味道都没有。
怎么可能呢?昨天晚上那股浓郁的肉香味,他明明闻得真真切切!
他不知道的是,李建业早在他去保卫科的路上,就利用静止空间,把家里所有能吃的、值钱的东西,包括锅碗瓢盆上的油腥,全部清理得一乾二净。
现在的东跨院,乾净得连耗子来了都得含著眼泪走。
张科长脸色沉了下来。
“刘师傅,这就是你说的『大批细粮』和『老母鸡』?”张科长的声音透著一股子寒意。
刘海中慌了,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流。
“不……不对!张科长,这小子肯定是提前把东西转移了!搜地窖!对,搜他屋里的地窖!”刘海中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李建业站在院子里,冷冷地看著他发疯。
“我家没地窖。刘师傅要是不信,可以把这院子里的地砖全翻一遍。”
张科长看了李建业一眼,转头看向刘海中,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怒火。
“刘海中!你知不知道报假案、诬陷烈士遗孤是什么罪名?!”张科长厉声喝道。
“我没诬陷!他真有肉!张科长,您信我……”刘海中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极其囂张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保卫科的张科长吗?怎么个茬,带这么多人上建业兄弟家来干嘛?”
许大茂戴著破雷锋帽,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废品收购站的老站长老刘。
老刘身上披著那件旧军大衣,手里盘著两枚核桃,不紧不慢地跨进院子。
张科长一看见老刘,原本严厉的脸瞬间堆满了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刘老哥!您怎么来了?”
老刘可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斗英雄,在军区和市里都掛著號,保卫科的科长在他面前那就是个新兵蛋子。
老刘拍了拍张科长的肩膀,语气不阴不阳的。
“我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能耐,敢往建业兄弟身上泼脏水。建业兄弟可是我们废品站的常客,帮厂里解决了多少烂木头劈柴的事,这是有功之臣!怎么,现在有人看他日子过得好点,就眼红病犯了?”
老刘的话,像是一个重磅炸弹。
张科长脑门上的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本来就不相信李建业有问题,李建业的烈士遗孤身份在厂里是掛了號的。今天之所以来,完全是被刘海中逼得没办法,走个过场。
现在老刘出面力保,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刘老哥,您误会了。是刘海中跑去科里实名举报,我这才带人来看看。事实证明,纯属诬告!”张科长立刻撇清关係,转头恶狠狠地盯著地上的刘海中。
许大茂这时候跳了出来,指著刘海中的鼻子破口大骂。
“刘海中,你个老东西!你嫉妒建业兄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傢伙都快饿死了,建业兄弟凭本事从公社弄点粗粮回来,你就眼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为了半个窝头连亲生儿子都打?”
许大茂现在是彻底抱上了李建业的大腿,咬起人来毫不含糊。
刘海中被骂得脸色惨白,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李建业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张科长,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绝。但既然刘师傅非要往我头上扣投机倒把的帽子,那我也得说点实话了。”
李建业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几页。
“刘师傅说我投机倒把没有证据。但我这儿,可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李建业把笔记本递给张科长。
“这是我这两年在后勤仓库盘点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些帐目。五八年大炼钢铁的时候,二车间有一批报废的钢材零件,按理说应该入库熔炼。但帐面上却平白无故少了两百斤。”
李建业盯著刘海中,眼神如刀。
“刘师傅,那时候你可是二车间的锻工组长。那两百斤钢材,去哪了?”
轰!
刘海中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气,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那两百斤钢材,是他当年偷偷弄出去卖给黑市收废铁的,换了两百多块钱!这事儿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李建业查出来?
其实李建业根本没去查帐。这事儿是前世剧情里刘海中最大的一个黑料,他不过是利用信息差,在这个最致命的时候拋了出来。
张科长看著笔记本上的记录,脸色铁青。
“两百斤钢材!盗窃国家重工业物资!刘海中,你好大的胆子!”
张科长猛地拔出手枪,“咔噠”一声顶上火。
“带走!拉回科里严加审问!”
两个保卫干事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刘海中,直接拖出了院子。
“张科长!我冤枉啊!我没偷!都是李建业陷害我!”刘海中杀猪般的惨叫声在胡同里迴荡。
但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张科长转过身,对李建业换上了一副笑脸。
“建业啊,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种破坏团结的坏分子,厂里一定会严肃处理。至於他说的那些疯话,你別往心里去。”
“麻烦张科长跑这一趟了。”李建业客气地回道。
张科长带著人轰轰烈烈地走了。
老刘看了李建业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老弟,手段够硬的。斩草除根,这老东西以后在轧钢厂是彻底废了。行了,我废品站还有事,先走了。”
“刘哥慢走。过两天我弄点好茶给您送去。”李建业送老刘出门。
院子里,只剩下李建业和许大茂。
许大茂搓著手,一脸崇拜地看著李建业。
“建业兄弟,高啊!实在是高!几句话就把这老东西送进去了。我看他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大茂。”李建业转过身,看著许大茂,语气平淡,“今天表现不错。以后前院和中院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建业说著,意念微动,从兜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纯白面馒头,直接扔给许大茂。
许大茂手忙脚乱地接住馒头,感受著那柔软的触感和散发出来的麦香,眼泪差点掉下来。
“得嘞!兄弟你放心,以后这院子里,谁敢放个屁,我许大茂第一个闻出味儿来向您匯报!”许大茂把馒头死死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滚了。
李建业关上院门。
他冷冷地看著中院的方向。
刘海中这次进去,就算不枪毙,劳改扫厕所是绝对跑不掉了。
九十五號院里的三个管事大爷,阎埠贵瘫了,刘海中进去了。
“就剩下一个易中海了。”
李建业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有些刺眼。
大饥荒即將过去,属於他的清算时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