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被拖出院门的时候,脚上那双破棉鞋都蹭掉了一只。
他杀猪般的嚎叫声顺著胡同口一路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九十五號大院里,死寂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瓦片上的“沙沙”声。
中院,易家。
易中海死死贴在窗户缝后头,一只手紧紧攥著窗帘边缘。他那只端著破搪瓷缸子的手抖得厉害,里面的半缸子白开水全洒在了土炕上。
“完了……刘海中也完了。”
易中海嘴唇乌青,喃喃自语。他看著东跨院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和嫉妒,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两百斤报废钢材的旧帐,那是五八年大炼钢铁时候的事。连车间主任都不知道的猫腻,李建业一个採购员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帐本都有?
信息差带来的恐惧是最致命的。
在易中海眼里,李建业背后肯定有著通天的人脉和背景。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孤儿,他是一头一直潜伏在四合院里、隨时能咬断人脖子的猛虎。
“老易啊……这可怎么活啊……”
院子里突然响起二大妈悽厉的哭喊声。她披头散髮地从后院跑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向大门,却被门槛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冰天雪地里。
二大妈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东跨院的门前扑。
“李建业!你个挨千刀的!你还我家老刘的命来啊!”二大妈疯狂地拍打著东跨院的门板。
还没等她拍第三下。
旁边阴影里猛地窜出个人影,一脚踹在二大妈的后腰上。
“哎哟!”二大妈惨叫一声,直接被踹得在雪地里滚出两米远。
许大茂双手插在袖口里,吊儿郎当地往东跨院门前一站,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號什么丧!刘海中偷国家钢材,那是罪有应得!你再敢拍建业兄弟的门,信不信我连你一起送保卫科去!”
二大妈捂著腰,疼得直抽冷气,抬头看著一脸凶相的许大茂,嚇得连哭声都憋了回去。
易中海在窗户里看著这一幕,缓缓鬆开了攥著窗帘的手。
他慢慢退回炕边,颓然地坐了下去。
三个大爷,一瘫,一抓。现在连许大茂这种墙头草,都成了李建业养在院子里咬人的狗。
这四合院,彻底变天了。
……
东跨院里。
外头的吵闹声李建业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连眼皮都没抬。
案板上,放著两斤新鲜的排骨。他正拿著菜刀,利索地將排骨斩成均匀的小块。
雪白的大葱切段,生薑切片。铁锅烧热,下冷油,几粒冰糖炒出焦糖色,排骨下锅一翻,那股浓郁的肉香夹杂著酱油的焦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
“哥!我回来了!”
院门一响,芳芳推著自行车跑了进来。小丫头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掛著雪星子,但眼睛却亮得出奇。
“洗手,准备吃饭。今天燉排骨加土豆块。”李建业往锅里添了瓢热水,盖上木锅盖。
芳芳欢呼一声,麻溜地打水洗手,凑到炉子边烤火。
“哥,今天院子里怎么静悄悄的?平时这时候,三大爷家准在门口为了个菜帮子吵架呢。”芳芳一边搓著手,一边隨口问道。
“阎家老大跑了,阎埠贵气中风瘫了。刘海中下午被保卫科抓了。”
李建业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芳芳的手猛地一顿,瞪大了眼睛。
“抓了?中风了?这么突然……”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李建业拿抹布擦了擦手,拉过一张凳子在芳芳对面坐下,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芳芳,你明年就该中专毕业了。现在的形势一天比一天乱,外头的人饿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在学校里,不管谁拉帮结派,不管谁喊什么口號,你都给我躲得远远的。只管埋头学你的技术,听见没有?”
芳芳看著哥哥严厉的眼神,认真地点了点头。
“哥你放心。学校里有几个同学天天凑在一起开什么批评会,我从来不掺和。我就看书,爭取毕业考核拿个第一,分个好单位。”
“这才是聪明人。”
李建业满意地笑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技术员是唯一的免死金牌。只要芳芳有一技之长,分进保密级別高的核心厂,那以后的风风雨雨就都刮不到她身上。
吃完晚饭,芳芳回里屋复习功课。
夜深了。
墙上的掛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听著里屋传来芳芳平稳的呼吸声,李建业站起身。他检查了一遍门窗的插销,拉严实窗帘,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深吸一口气。
意念微沉。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温暖的土炕和砖墙消失不见。
他站在了属於自己的那个绝对静止的隨身空间里。
三百平米的巨大空间,没有任何气候变化,永远保持著最適宜储藏的温度。头顶没有光源,但整个空间却亮如白昼。
李建业大步向里走去。
左边。
是用厚重的木垫板垒起来的物资区。
堆积如山的棒子麵、白面、大米,足足有上万斤。那是他在乡下公社和鸽子市扫荡的战果。旁边一排排铁架子上,掛著数百斤风乾的老腊肉、几十只处理好的白条鸡、几大桶澄黄的猪油。
看著这些东西,李建业心里升起一种极其踏实的安全感。
这年月,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堆成山的碳水和脂肪,就是他在这乱世里最大的底气。
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看这些。
他径直走向空间右侧。
这里,被他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和黄花梨家具,隔离出了一个大概一百平米的特殊区域。
绝密金库。
踩在从废品站捡回来铺在地上的波斯地毯上,李建业走到金库的正中央。
那里並排摆著三口大號的老樟木箱子。
李建业蹲下身,手掌贴在第一口箱子的铜扣上。
“咔噠。”
箱盖掀开。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但当那一片璀璨的金黄色映入眼帘时,李建业的呼吸还是忍不住停滯了一秒。
黄鱼。
整整齐齐、码得严严实实的金条。
一百两一根的大黄鱼,有三十多根。一两一根的小黄鱼,足足上百根。这些金条上带著岁月的包浆,有的印著大清造幣厂的戳,有的印著民国中央银行的印。
这都是那些满清遗老、落魄军阀,为了换取几斤救命的白面,双手奉上的底蕴。
李建业抓起一把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
黄金特有的沉重感压在掌心。这不是纸钞,也不是数字,这是硬通货,是穿越任何时代、任何政权都能保值的绝对財富。
他放下金条,打开了第二口箱子。
“哗啦啦——”
刚一掀开,极其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就传了出来。
银元。
满箱的袁大头、孙小头、甚至还有几封极其罕见的龙洋。之前那两千块大洋只是个开头,这几个月他在黑市疯狂出手,这口箱子里现在装的,少说有两万块现大洋!
手插进银元堆里,冰冷的金属触感顺著指尖传导。抓起一把,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叮叮噹噹……”
这种声音,比任何音乐都让人上头。
李建业站起身,目光越过箱子,看向后方的陈列架。
最显眼的位置,放著那个刚刚从九爷手里“截胡”过来的黑漆木箱。旁边,是那个绝世的成化斗彩鸡缸杯、乾隆粉彩抱月瓶、鎏金镶宝石的藏传佛像。
墙上,掛著张大千、齐白石、八大山人的真跡。
地上,隨意堆放著紫檀木的太师椅、海南黄花梨的顶箱柜。这些在后世隨便一件就能在二环买套四合院的国宝,现在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这个不为人知的空间里。
李建业背著手,在这座金库里慢慢踱步。
“差不多了。”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黄金几百两,大洋两万多,字画瓷器几十件,名贵木材按吨算。
这些东西如果折算成后世的价值,几十个小目標都挡不住。他李建业,现在就是这四九城里最富有的隱形巨富。
资本的原始积累,在1960年这个饿殍遍野的寒冬,彻底宣告圆满完成。
李建业走到一把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根没贴牌的特供香菸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在明亮的空间里升腾。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黑市这条线,到此为止了。”
九爷的事情是个警钟。五十斤、一百斤的粮食拋出去,还能用“乡下有亲戚”来掩饰。但如果像九爷那样一张口就是五百斤,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投机倒把,这是能惊动军方的巨案。
更何况,大饥荒最难熬的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
到了六一年底、六二年春,国家的经济政策会开始调整,物资供应会逐渐恢復。虽然依然要凭票购买,但那种饿死人的情况会大大减少。
粮食的黑市暴利期,即將结束。
紧接著,就是长达十年的大风暴。在那场风暴里,越有钱、越高调的人,死得越惨。
“激流勇退,明哲保身。”
李建业吐出一口烟圈。
他已经有了几辈子花不完的钱。接下来的策略,就是彻底关停所有的地下交易,切断一切见不得光的联繫。
在四合院里,做个普通的、不招灾不惹祸的档案员。把妹妹芳芳平平安安地送进体制內。
关起门来,过自己的神仙日子。
外面的世界爱怎么疯怎么疯,院里的禽兽爱怎么咬怎么咬。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他连看戏的兴趣都没有。
“起风了。”
李建业掐灭了菸头,將菸蒂隨手扔进空间边缘的泥土里。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堆满绝世財富的金库。
意念一闪。
空间里的灯光瞬间熄灭,一切重新归於黑暗的静止。
回到臥室,李建业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著窗外呼啸的北风,缓缓闭上了眼睛。
睡得极其安稳。
这一夜,九十五號大院里的其他人却彻夜难眠。
易中海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琢磨著以后怎么在这个院子里苟延残喘;阎解放听著隔壁屋里老爹“阿巴阿巴”的怪叫声,嚇得蒙著头直哆嗦。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刘海中,此刻正蜷缩在保卫科冰冷的水泥地上,面对著墙上“坦白从宽”四个大字,流下了绝望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