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绝望的嘶吼声,被轧钢厂一车间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无情地吞噬。那嘶吼,就像一只掉进陷阱的老兽发出的最后悲鸣,连个回音都没激起。
而在这个残忍且公正的清算日里。
隨著大爷们的一一伏法和家產查抄,曾经笼罩在南锣鼓巷95號院上空的“特权”大网,终於被撕得粉碎。
阳光终於能没有阻碍地照进中院那满是青苔的水槽旁。但此刻,中院的气氛却比腊月寒冬还要冰冷、肃杀。
“搬!所有东西都搬出来!一件不留!”
几名穿著深蓝色制服的轧钢厂房產科干事,正拿著厚厚的查封单,指著贾家大敞四开的两扇门,大声吆喝著。
几个戴著红袖標的街道办同志在一旁协助。一摞破旧的被褥、两个缺腿的方凳、几口黑乎乎的铁锅,像扔垃圾一样被毫不留情地从屋里扔到了院子中央的泥地上。
在这堆破烂中间,秦淮茹瘫坐在地上,怀里死死地抱著哇哇大哭的小当,旁边站著缩头缩脑、满眼恐惧的棒梗。
她那头曾经总是梳得油光水滑、引得院里男人们暗中偷瞄的头髮,此刻像一团乱草般披散在肩头。那张即便生了两个孩子依然白皙娇俏的脸庞,此刻早已灰败如土,布满了深深的泪痕和深深的绝望。
“同志……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吧……”
秦淮茹用颤抖的手死死抓著一名房產科干事的裤腿,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做著最后毫无意义的哀求。
“我男人死了……婆婆也进去了……我就带著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们把房子收了,我们娘仨去哪儿活命啊!这大冷天的,你们不能眼睁睁看著我们露宿街头啊!”
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太懂如何利用自己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去博取男人的同情了。曾几何时,只要她露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傻柱就会像条发情的公狗一样衝上来帮她解决所有的麻烦;易中海也会立刻摆出一大爷的派头,召开全院大会,逼著全院的街坊邻居勒紧裤腰带给她家“献爱心”。
甚至,就在几天前,她还做著只要傻柱和贾张氏搬回了李家那些大件,易中海逼著李建业摆了流水席,她就能在这四合院里继续过她那吸血、安逸的舒坦日子的美梦。
可是现在。
天塌了。而且是塌得如此彻底,连一丝缝隙都没给她留下!
她男人贾东旭,那个名义上的顶樑柱,因为偷盗国家精密资產和抢劫,昨天已经在刑场吃了一颗滚烫的花生米!
她那个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婆婆贾张氏,被判了整整二十年,这辈子都別想出来了。
傻柱被判了十七年。易中海自身难保,还在厂里当劳改囚徒,连家里的老伴都拿钱跑路了!
那些她曾经用来在四合院里织成大网的支柱和底牌。
在李建业那一招“掀桌子报警”加“引爆舆论”的雷霆手段下,全特么变成了通往地狱的催命索!
她引以为傲的手段,她苦心经营的“受苦寡妇”人设,在绝对的国家机器暴力和那些被骗取捐款、恨不得食其肉的街坊邻居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笑话!
“宽限几天?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房產科的干事不仅没有像傻柱那样心疼地扶起她,反而嫌恶地猛地一脚踹开了秦淮茹抓著他裤腿的手。
“秦淮茹!你男人偷盗厂里的国家机密物资去黑市倒卖!你们一家子联起手来,大白天去抢人家工亡烈属的抚恤金和家底!你婆婆还在院里搞封建迷信扎小人!”
这干事也是个直性子,指著秦淮茹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口水都喷到了她的脸上。
“你们家乾的这些丧尽天良的烂事,厂里的大喇叭通报播了三天!全四九城都登报了!”
“现在,法院不仅依法抄没了你们家那一千九百多块钱诈骗勒索来的黑心钱!而且明確判决,剥夺贾东旭一切工人福利待遇!这属於公家的两间宽敞大屋,你以为还能让你一个身上背著重罪犯家属標籤、又不是本厂职工的农村妇女白住?!”
干事从兜里抽出一张盖著街道办和公安局双重印章的纸,在空中狠狠地抖了抖,发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遣返令单!”
“你原本的城市户口,是靠著当年你公公工伤、贾东旭接班才掛靠在轧钢厂集体户头下的!现在贾东旭是死刑犯被开除了!你的城市户口直接被打回原籍!不仅停了你的定量粮本,甚至连副食品票都全给取消了!”
“你不是哭著喊著问去哪活命吗?回你的秦家村农村老家!下地去挣工分去吧!”
轰!
“遣返令”、“取消城市户口”、“回农村老家”。
这几个词像是一道道极其锋利的闪电,直接劈开了秦淮茹脑海深处最恐惧、也是最难以接受的噩梦!
她当年为什么要死皮赖脸、甚至不惜算计手段嫁给比自己大好几岁的贾东旭?
不就是为了摆脱那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农村苦日子吗!不就是为了能有个城市户口,能拿到那个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小红本(定量粮本)”,能在这四九城里过上让乡下亲戚眼红的好日子吗!
为了留在城里。
她忍受著婆婆贾张氏多年的谩骂刁难;她不要脸地去討好傻柱换剩饭;她甚至默认了易中海那种不乾不净的养老图谋!
她几乎放弃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和底线,好不容易才在这四合院里扎下了根,过上了比绝大多数真正贫困家庭都要富足滋润的吸血生活。
可现在。
就因为那一次贪心不足的“吃绝户”。
她不仅失去了一切靠山,而且还要被打回原形!带著两个拖油瓶,身无分文地滚回那个穷乡僻壤去挣每天几毛钱的工分?!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感到恐惧和绝望!
“不……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
秦淮茹像疯了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她不再顾及什么形象,双手胡乱地抓著那名干事的衣服,嘶哑地哭喊著。
“我男人是死刑犯不假……可我是无辜的啊!我没动手抢东西啊!公安同志都说了,我顶多就是个放风的从犯,我没被判刑啊!”
“孙主任!”秦淮茹突然转头,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旁边监督执行的交道口街道办孙副主任。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孙主任您帮帮我!您帮我去厂长那求求情!只要別把我赶回乡下,只要別销我的城市户口,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去厂里扫厕所,去扫马路!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啊!”
秦淮茹確实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她甚至用上了极其卑微和下作的手段,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令人作呕的、极其隱晦的暗示。
然而。
孙副主任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狗屎。
经过了这场由李建业掀起的大风暴,见识到了王秀珍主任鋃鐺入狱的惨状。老孙现在对这95號院里的这帮禽兽,避之唯恐不及。
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敏感至极的节骨眼上,去为了一个臭名昭著的死刑犯家属,去惹一身腥骚?!
“秦淮茹,你別白费力气了。”
老孙冷著脸,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你还没认清现实吗?”
老孙指著周围那些將四合院中院围得水泄不通的街坊邻居们。
“你看看他们。你仔细看看!”
秦淮茹僵硬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
不再是以前那些被易中海强权压制下、敢怒不敢言的畏缩面孔。
而是一张张充满了极致的痛快、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刻骨铭心的仇恨的脸庞!
前院的张婶手里甚至拿著一根刚折下来的扫帚苗子。
后院的王铁柱手里捏著几张皱巴巴的一角两角钱。
“呸!”
张婶狠狠地朝秦淮茹的脚底下啐了一口浓痰。
“不要脸的贱女人!你还有脸求情留下来?!你们家那一千九百块的存款是怎么来的?都是特么吸我们的血、榨我们的骨头攒出来的!”
“你男人吃枪子是活该!你那个老不死的婆婆判二十年太轻了!你们这一家子男盗女娼的畜生,连人家孤儿寡母大山兄弟的最后一点保命钱都要抢!你们要是还留在这个院子里,老天爷都不答应!”
王铁柱也红著眼睛冲了出来,將手里的零钱狠狠地砸向秦淮茹的脸。
“滚!带著你那两个小贼种,赶紧滚出四九城!”
“老子这五年,被你们家那死鬼和傻柱逼著捐了十二块钱的买命药钱!你们就是一窝趴在穷人身上吸血的蚂蟥!这四九城的风水都被你们这种败类给熏臭了!滚回你们的穷乡僻壤吃泥巴去吧!”
一时间。
“滚出去!”“骗子!”“黑心寡妇”的怒骂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在中院爆发出来。那些曾经被贾家欺压、被易中海道德绑架的底层住户,终於在这个时刻,找到了宣泄多年屈辱的出口。
烂菜叶子。
甚至是从茅厕里扫出来的不明污物。
雨点般地砸在秦淮茹和棒梗的身上。
秦淮茹紧紧抱著孩子,绝望地闭上了双眼。那些污物砸在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面容上,她甚至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大势已去。
民心所向,大厦倾覆。在这个充满了被欺骗后的狂怒人群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同情她这个所谓的“苦命寡妇”。如果她不走,如果她继续留在这个没有了大爷和后台保护的四合院。
愤怒的群眾,甚至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一人一脚把她们娘仨给活活踩死!
“秦淮茹,带上你这几件破烂。”
房產科的干事將几件破布衣服扔在她的脚下,语气冰冷而机械。
“门外停著街道办的遣返押送卡车。上车吧。今天天黑之前,你要是还没离开四九城管辖的地界。我们不仅会以扰乱社会治安拘留你,还会派专人押送你去收容所进行强制劳动教育。”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最后的驱逐令。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秦淮茹浑身颤抖著站了起来。她眼神空洞,没有再去看周围任何一张曾经熟悉的面孔。
她机械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几件散发著霉味的破衣服,胡乱地塞进那个同样破旧的包裹里。一手牵著满脸惊恐、曾经囂张跋扈到处偷东西的小棒梗,一手抱著还在哭泣的小当。
一步。两步。
如同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嫗,拖著沉重的步伐,在全院邻居充满快意和唾弃的目光的夹道“欢送”下。
慢慢地、屈辱地、走向了四合院的大门。
就在她即將跨出门槛的那一刻。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前院那个方向。
那里。
一道由崭新青砖高高砌起、上面插满了防盗碎玻璃碴子的围墙,赫然矗立。围墙內,隱隱传出热火朝天的夯土施工声和切割木料的声音。那是正在修缮、已经属於李建业兄妹绝对私產的“东跨院堡垒”。
而在这堵坚不可摧的高墙下。
那个她曾经视为软柿子、甚至做梦都想在日后慢慢算计吸血的乡下少年李建业。
正推著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身形如苍松般笔挺,眼神平静深邃,像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蚁一般,冷眼看著她犹如丧家之犬般的背影。
李建业没有嘲笑,没有落井下石。
那是真正的无视,是位阶和命运已经被彻底拉开鸿沟后的无视。
秦淮茹的心臟猛地一抽。
一种比死亡还要痛苦一百倍的极度悔恨。如同毒蛇的毒液,瞬间流遍了她的全身。
如果当时。如果没有去贪那点绝户財。如果贾东旭和婆婆没有去招惹这尊煞神。
凭贾家那一千九百块的巨款存款!她依然可以安安稳稳地做著她的四合院小地主。
可是现在。
一切都化为了泡影。不仅什么都没捞到,连老底都搭进去了,甚至连命和户口都丟了!
一子下错,满盘皆输。而且输得倾家荡產、家破人亡!
“走吧。”
押送的保卫干事毫不留情地推了她一把。
秦淮茹和她的孩子,这群在四合院里吸血多年的蛀虫。
终於。在全院邻居爆发出的雷鸣般的欢呼声中。
带著无尽的绝望和悽惨。永远地、滚出了这繁华的四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