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阳这番话如同往人堆里扔了颗炸雷。
整个村大队方才还乱糟糟的人声猛的一顿,紧接著,大傢伙全都脑袋挨脑袋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妈呀,背地里隨口嘮几句閒话还能犯法,处罚居然还这么狠,该不是陆朝阳故意嚇唬咱们的吧?”
“我看往后咱们还是別张嘴说话了,都当哑巴吧,一不小心说两句閒话就得犯法,这谁受得了?”
“谁不让你说话了,人家陆朝阳说的清清楚楚,只要你说出去的都是真事,没人会找你麻烦,只有凭空编造瞎话,往別人身上泼脏水的,那才叫誹谤!”
周振河活了大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的,早就成了人精,陆朝阳一开口,他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小子现在就是个滑泥鰍,说的这个刑那个法的,哪是要起诉那几个男知青啊,这明摆著是想借著这件事敲打村子里爱在背后嚼烂舌根子的那群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道:“刚才朝阳讲的这些律法,大傢伙都记在心,往后再在外面胡乱编排旁人的閒话,那是真要判刑的,惹出祸来,谁都兜不住。”
“时候都不早了,大傢伙都散了吧,抓紧回生產队上工,別只顾著扎堆看热闹,把心思都用在正经地方!”
这话刚说完,就见人群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喊声,“等一会儿,我有话要说!”
闻声,眾人齐刷刷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形略显佝僂的汉子费劲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左边整条胳膊已经截肢了,袖口空荡荡的,系了个疙瘩,右边眼睛也彻底瞎了,脸上还满是疤痕,模样看著格外悽惨。
这人叫周秉德,年过四十,曾经也是个猎户。
周秉德走到陆朝阳身前,神色略显侷促,“朝阳,今天我豁出去我这张脸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行行好帮帮我?”
周秉德这人陆朝阳记忆挺深。
早些年周秉德独自进山打猎,不小撞上了暴怒的熊瞎子,左胳膊被熊瞎子啃的见了白骨,右眼睛也被熊瞎子抓伤了,他拼死才从山林子里逃出来。
到了医院之后,为了保命,只能截肢,坏掉的眼睛也只能摘除。
从前他是家里的顶樑柱,落得这么个残疾之后,啥活都干不了,现如今一大家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苞米饼子咸菜汤都吃不起了,吃了上顿没下顿。
见状,陆朝阳直言道:“秉德哥,我晓得你的来意,你是打算跟著我进林子采松塔挣钱对吧?”
周秉德赶忙连连点头,眉眼之间满是愁苦。
“没错,眼下我是上有老下有小,上头有两个老人要孝敬,下头还有5个娃娃张嘴等著吃饭,全家九口人,就靠著你嫂子一个人在生產队挣工分,一年到头挣那几个钱,连买粮食都不够。”
没等他继续往下诉苦,陆朝阳乾脆了当的就答应了,“行,秉德哥,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带著你一起干。”
周秉德当场愣住了,眼里瞬间泛起了泪花,不敢置信的追问道:“朝阳,你这话说的可是真的?我身子残疾,干活可比不上那些身强力壮的半大小伙,怕是拖累你。”
“秉德哥,既然这话我说了,那就算数,你过来跟著我一起干吧,不论挣多挣少,也算是帮你家我嫂子分担一些生活压力。”
“好,多谢你了朝阳。”周秉德眼里闪著泪花,一脸感激。
而此时,围在四周的村民当即此起彼伏的叫嚷了起来。
“朝阳,咱们可都是一个村子里过日子的,你可不能单单就照顾周炳德一家子,把我们全撇在外头啊!”
“就是朝阳,我们也想跟著你一起进林子采松塔挣钱,我们不贪心,一天能挣个块八毛钱就知足了。”
“大傢伙都是一个村子的,看在这些情面上,你这一碗水也得端平啊。”
陆朝阳心里清楚,眼下这件事必须要给出一个妥善的答覆,不然这一人一口唾沫星子,自己都遭不住。
今天虽说把那些男知青全都给抓住了,可说到底也是治標不治本,钱这个字儿啊,难搞的很。
现如今大傢伙把眼睛都盯在松塔生意上,恨不得挤破头也想进来沾点油水,自己要是一直把他们拒之门外,保不齐还得会惹起某些人的不满,激起他们的坏心思。
他是不惹事也不怕事,可也不想整天就被这些鸡毛蒜皮的破烂事给缠著,缠的脑袋直大。
现在他在眾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谁逮著谁想上前舔一口油水。
只见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眾人安静,等到眾人都闭了嘴,大院里彻底鸦雀无声之后,陆朝阳才开了口,“各位老少爷们儿,大娘,大婶子,大嫂子们,我今天就把实话摊开了讲,之前我不愿意带著大傢伙一起采松塔,並不是我心眼小,不想带著大傢伙发財,纯粹是客观条件跟不上。”
“首先,镇砖窑厂每天的收货量都是有数的,人家库房容量有限,大批量松塔一股脑送进去,人家消化不了。”
“再者,我家里也没有那么多地方存放这些货,当天出手不掉的松塔,一旦囤积起来,存放稍有疏忽就会返潮发霉,外皮碎裂,整批货到时候直接就砸在我自己手上了,我家啥情况大家也都知道,穷,赔个10块8块的,我还能撑得住,可要是再赔多了,我整个人都得搭进去,所以我没敢贸然领著大傢伙冒险。”
听这话,大傢伙都不禁私下里撇嘴,觉得陆朝阳肯定会照样回绝,不肯带著大傢伙一起赚钱。
觉得陆朝阳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好处都往自己身上堆,坏处都往外面推。
不想带著挣钱,就说不想带著挣钱唄,东拉西拽的,搞出一大堆理由,说白了,就是私心重,只想自己日子好过。
可就在眾人很不满的时候,陆朝阳却话风猛的一转。
“可现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我家的新房已经快建成了,当初动工的时候,我就跟瓦匠师傅说好了,在院子里给我盖一间库房,等库房盖完了,这存货的难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往后不光秉德哥能跟著我一起干,村子里愿意出力的乡亲们全都能跟著一起入伙挣钱,不过这些先提条件是必须要等到我家那个库房收拾妥当了之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