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话,陆朝阳也没空去理一眾村民们脸上五花八门的神情,拉著苏小曼的手上了牛车,扬起牛鞭赶著牛车驶离了村大队。
大队院子里,一眾村民全都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还在反覆咂摸陆朝阳刚才说的话。
通往镇子的土路崎嶇顛簸,牛车上的气氛格外沉闷。
苏小曼整个人看上去很鬱闷,低著头,心事重重的。
可陆朝阳却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不紧不慢的赶著牛车。
俩人就这样沉默前行许久,苏小曼终究按耐不住心里的疑问,开口问道:“朝阳,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你真要带著全村人一起进林子采松塔赚钱吗?”
“还能咋想,现在我是船到桥头不得不停了,这一次我再一口回绝所有人,怕是就惹起眾怒了,往后这事压根没法收场,和村里这帮人打交道,真是头疼的很吶!”
“可是你之前明明说过,镇砖窑厂能力有限,根本消化不了大批量的货。”
听到这话,陆朝阳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最开始情况確实如此,不过前段时间砖窑厂的负责人找我谈过了,如今,镇砖窑厂已经和县城的砖窑厂达成了供货联动,县城那边的厂子先后收购了几批我们的松塔,认可了咱们货的品质,已经和镇砖窑厂说好了,决定长期大批量的採购咱们的货,现在两处渠道同时敞开,所以这松塔的收货总量就得到了大幅的提升,两家厂子要咱们的货,现在咱们不愁卖不出去货,再多的货,咱们都可以吃得下。”
“除此之外,我也考虑过了,松塔並非只能当做燃料卖给砖窑厂,我们也可以挑选果实饱满的松塔,剥离外壳,取出松子仁,做成乾果,拿出去卖,我考察过,成品的松子仁,在市场上的售价十分可观。”
苏小曼面露惊讶,“也就是说,即使咱们手里有滯销的松塔也不怕,也就是咱们可以筛选优质的松塔,加工成乾果,另行售卖?只是能卖出去吗?”
“有货就不愁卖。”陆朝阳说道,“眼下还没到新松塔的採摘季节,目前咱们收上来的都是陈年的旧松塔,很难加工取用。”
“等到入秋,新一批的松塔彻底成熟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僱人对採收上来的松塔进行筛选分类,挑出优质的松果,加工成松子对外售卖,这又是一条稳定的收入渠道,所以眼下根本不用为了销路而担忧。”
苏小曼闻言,对陆朝阳满是钦佩,她没想到陆朝阳这么生財有道,笑著道:“你还真是个人精,这两套销售方案相辅相成,確实稳妥,我还以为你是被村里人逼得无奈了,才答应了这件事。”
“这只是次要因素,並不是我做出决定的核心原因。”陆朝阳说道,“现阶段集体劳作,同工同酬的思想根深蒂固,所以一起受苦受穷挨饿,大家並不会生心不满,古语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一起穷,那也是甘之如飴,可但凡这集体里有人先富了起来,那你就成了眾矢之的,你就是集体里的异类,你穷我穷,大家都穷,那咱们就是好朋友,可你过得比我好了,那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人比人气死人,咱家这段时间有点太显眼了,早就惹得不少人眼红了,那几个男知青只是开端,还好解决,可往后咱们要是继续闭门独自做买卖,暗地里给咱们下绊子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苏小曼点了点头,对於陆朝阳这话,她表示认同,“乡亲们心地淳朴,可背地里也都有自己的心思,说白了也就是钱闹的。”
陆朝阳笑了笑,“媳妇儿,你这话说的没错,真就是钱闹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果一个人真要起了害人的念头,那是非常可怕的。”
闻言,苏小曼又拋出了新的顾虑,“可你这边鬆了口,答应库房建成以后可以带著全村人一起采松塔赚钱,大家都知道,采松塔要比在生產队上工赚的多得多,要是全村人一窝蜂全都扎进林子里采松塔,那生產队里的活岂不是要没人干了?”
“傻媳妇儿,你还是太小看你男人了,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为了避免你说的这种情况发生,我已经定了收货额度,往后每家每户每日上交的松塔上限就三十斤,多一斤我都不收。”
苏小曼听得一头雾水,“三十斤收货额度?这是什么意思?”
陆朝阳笑著耐心给出了解释,“往后我会以每斤7分钱的价钱从村民手中收购松塔,而且硬性规定,每家每户每日最多交上三十斤,超出的部分我一概不收。”
苏小曼在心里默默核算了一下帐目,不由得面露惊讶。
一户每日上交30斤的货,按照7分钱一斤的收购价来说,单日一户人家就能拿到两块一毛钱的收入,算是非常可观了。
“可要是村民们採摘的松塔超过30斤,多余的货该怎么处置?”苏小曼又心生不解。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要么放在手里囤著,以每天30斤的收货额度供货给我,要么就自己留存自用,要么就直接扔了,无规矩不成方圆,规矩我已经定下了,所以我这边不会多收一斤货。”
听完这话,苏小曼眼前一亮,由衷感慨陆朝阳这个方案设计的十分巧妙。
“朝阳,你真是太聪明了,你这个每天30斤收货额度的法子实在是太高明了,30斤刚好是单人一天合理採摘松塔的上限,也就是说一户人家再安排其他的人进林子采松塔,这多采出来的松塔也没办法兑换成现钱,所以大家自然不会拋下生產队的农活,全一窝蜂钻进林子里采松塔,肯定要留出人工去生產队上工的,这样一来,简直两全其美。”
可转瞬之间,她又生出了新的顾虑,“咱们村子足足有將近200户人家,每户30斤,单日收穫总量就高达6000斤,按照7分钱一斤的收穫成本,单日光是收货款就要支出420块钱,如果一天出手不掉6000斤的货,导致大批量松塔滯销囤积,到时候咱们没法脱手,该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