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男忽然觉得,再棘手的任务,落到周梟手上,似乎都不再是难题。
周梟却像聊天气般自然:“鬼子六这次来魔都,其实就盯准两件事。”
“一是搅黄杉机关的货幣战,二是搞到『天籟计划』名单。”
“我安排人狙杀大岛健,主因正是为了扫清名单路上的障碍。”
“而且这两桩大事能如此顺利收网,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一个人——鬼子六。”
“从整体布局到细节推演,计划是我们俩一起敲定的;执行中,他也实实在在帮了大忙。”
“仙道枫被精准清除,浅野博文遭暗杀,全是他的手笔。”
周梟向来公道,从不抹黑他人功劳。
李小男点头:“这么说,咱们和军统这回目標一致,利益也合拍。”
“现在名单到手,总算能喘口气了。之前我还一直怕这任务把你陷进去……没想到你早都拿下了。”
毕竟他在敌后腹地潜伏,稍有闪失,连尸首都未必留得下来。
任务刚下达就宣告完成,谁也没料到。
这般硬核的活计,被他拆解成几环紧密咬合的行动,乾净利落拿下,的確令人刮目相看。
周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还给组织备了个额外的『彩蛋』。”
那自然是指白川义则。
至今没听到任何风声——说明藏在机密档案室里的尸体,还没被发现。
一旦曝光,必然震动倭国陆军中枢,惊动冈村寧次本人。
彩蛋!
他为组织、也为所有抗曰力量,悄悄送上一份厚礼:
白川义则,已除。
得知名单已落袋,李小男整个人都鬆弛下来,语调轻快,带著掩不住的好奇:“彩蛋?什么彩蛋?”
周梟侧过脸,问:“白川义则,你听说过吧?”
李小男:“白川义则?这不就是倭国驻魔都的最高军事统帅吗?侵华头目,一手炮製多起惨案,血债纍纍,还牵扯皇姑屯事件,罪行堆起来能压垮整座山——多少人想除掉他,全都无功而返,怎么突然说起他了?”
“你……你该不会真把他解决了?”
她猛地一怔,眼睛睁得溜圆,直直盯住周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疑交织的神情。
周梟微微一笑:“没错,我动的手。不过消息估计还没传开,甚至他尸体可能都还没被发现。”
若不是白川义则自己闯进机密档案室,周梟根本没机会得手。
这位魔都曰军最高指挥官平日戒备森严,行踪极少离开军营。周梟又不是铜头铁臂、来去无影,硬闯军营刺杀?纯属送命。
所以,白川义则主动现身档案室,简直是老天亲手把刀塞进周梟手里——而且是一把锋利到极致的快刀。
李小男倒抽一口冷气,本就水灵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更圆,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失声喊出来:“我的天……周梟,你真是神了!连白川义则这种老奸巨猾的將官,你都能干净利落地剷除!”
“他这一死,整个倭寇作战系统怕是要炸锅,这次行动,绝对载入史册!”
周梟却神色平静:“纯属运气好。”
这话不假——確实是对方送上门来的。
这一晚,周梟带给李小男的震撼,一重接一重:先是从绝密档案里抄出“天籟计划”核心名单,转眼又斩落倭国魔都最高军事首脑白川义则。
这哪是执行任务?分明是掀翻棋盘的节奏。
战绩亮得晃眼,亮得让人发晕。
李小男听得脑子有些发空。
换作旁人说这些,她早当吹牛皮一笑置之;可说话的是周梟——她信,只是信得有点艰难。
她愣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压低声音道:“对了,组织刚给你配了一位新搭档,由你直接领导、协同行动,专门掩护你在特高课的潜伏身份。”
周梟抬眉:“新搭档?靠得住吗?”
李小男点头:“绝对可靠。这是组织亲自遴选的老练特工,同样潜伏在特高课內部,但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毕竟都是深入敌营的暗线,知情者越少越安全。不过组织已安排你们见面——十天后,和平大饭店。”
“接头暗號是:『你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对方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但我相信,很快就会天晴。』
你再问:『天晴的日子,什么时候来?』
他回:『不是今天,是明天。』”
“这就是你们確认身份的唯一凭证。”
“哦,对了,这位同志代號——风铃。”
周梟頷首:“风铃……这代號有味道。”
李小男只知道代號,不知其人——上级只给了这条指令,其余一字未透。
风铃,正是沈放。
他原本在金陵站稳脚跟,深得日偽信任,坐上了保卫总监部情报科副科长的位置。但他的真实身份远不止於此:表面是日偽特工,实为军统安插的臥底,更深一层,还是地下党秘密派遣的骨干,代號风铃。
和周梟一样,身负三重身份,游走於刀尖之上。
他原先归金陵地下党直接指挥,可调任魔都后,联络中断、指挥不便,工作难以为继。
而魔都地下党这边,周梟潜伏扎实、屡建奇功,早已成为一线中坚力量。
为便於统筹、加强掩护、提升后续行动效率,组织决定將风铃划归魔都地下党统一管理,正式列为周梟的直属配合人员,一切行动听从周梟调度。
单论潜伏深度、隱蔽成效与实际贡献,周梟確比沈放更进一步,由他主导,顺理成章。
周梟沉吟片刻:“好,十天后,我去会会这位『风铃』。”
“特高课里埋著我们不少人,可谁真可信、谁存疑,我心里没底。既然组织点了名,说明风铃经得起考验——往后並肩做事,也更踏实。”
他看过《麻雀》,知道陈深是自己人,却始终没敢挑明身份。
这不是信不过陈深,而是多一层关係,就多一分暴露风险。
陈深信念如铁,哪怕知道了,也绝不会出卖他;可往来频繁,难免留下蛛丝马跡,反而害了彼此。
风铃不同。
组织指派、身份互认、目標一致——两人从一开始,就能在最谨慎的尺度里默契配合。
周梟在特高课,確实需要一个真正靠得住的內应。
李小男轻轻点头:“风铃值得託付,否则组织不会这么安排。”
“这次见面,就是希望你们能心照不宣、步调一致。关键时刻,他还能为你挡风遮雨,保住你的潜伏身份。”
风铃的到来,意味著周梟在敌人腹地,终於有了真正属於自己的战友。
他心里其实已生出几分好奇——能被组织如此器重,此人必非等閒。
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到了西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