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周梟与李小男共进晚餐,举止亲昵自然,演得十足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骗过了所有旁观者的眼。
饭毕,周梟亲自送李小男回电影厂。
临下车前,李小男转头望向周梟,语气凝重:“周梟,千万当心。眼下特高课和宪兵队的主官全都遇害,继任者是谁还摸不准底细,行事务必加倍留神。”
周梟点头:“明白。”
到此刻为止,他的潜伏堪称滴水不漏。
唯一曾起疑心的大岛健,还没来得及深挖线索,就被周梟暗中安排明台除掉了。如今整个魔都特高课內部,再无人对他的身份生出半点质疑。
两人下车后,当著电影厂同事的面,又拥抱、又亲吻,演得十足投入。
戏,总得做足全套。
只是对周梟和李小男来说,这分不清是逢场作戏,还是戏里藏了真意。
第二天一早,周梟打算去见六哥郑耀先。
近来变故迭起,为保双方万全,他一直没敢露面——那份到手的“天籟计划”名单,至今还攥在自己手里,尚未交到郑耀先手上。
他驱车驶近东方公寓,在周边兜了一圈,仔细察看动静。
没想到,竟在公寓附近撞见大批尚公馆的人马。
自打汪曼春上次公开郑耀先在魔都的行踪,各路情报机关便闻风而动。谁若能擒获军统“八大金刚”之一的六哥,无异於立下奇功一件,足以在特工圈內一鸣惊人。
周梟心头一紧:这附近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尚公馆的人?莫非郑耀先的落脚点已经暴露?
正思忖间,一个熟悉身影闯入视线——
陈山。
此时他正站在街角,沉稳指挥著布控。
周梟当即把车停靠过去,推门下车,径直朝他走去:“陈队长,正在执行任务?”
陈山抬眼一笑:“例行巡查罢了。”
在特高课下属诸机构中,陈山算得上少数知情者之一:他清楚周梟的军统背景,也见过郑耀先本人。
当初在山城,陈山假扮肖正国重返军统內部,却被熟读《惊蛰》的周梟与心思縝密的郑耀先当场识破;后来,还是周梟设法救出了他的妹妹陈夏。
但他並不知晓,周梟真正的底牌,是地下党的身份。
不过周梟並不担心他会反水。
“光是例行巡查?”周梟目光微沉,“还是已掌握什么实情了?”
陈山轻轻摇头:“尚未。”
周梟扫了一眼正在外围警戒的尚公馆行动队员,隨即笑了笑:“那不打扰了,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回到车上,扬长而去。
眼下这地方遍布尚公馆耳目,自然不是见六哥的合適时机。
特战总部。
由於宪兵队与特高课主官接连毙命,目前总部的实际管辖权,已移交至汪偽正府下属的特务委员会。
而周梟,正是该委员会委员之一。
魔都表面恢復了片刻安寧。
可周梟却隱隱觉得不对劲——白川义则的死讯,怎会迟迟未被察觉?难道真没人踏进过机密档案室?
他正琢磨下一步如何动作,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周梟抓起听筒:“喂,我是周梟。”
话筒那端传来通报:“周处长,特务委员会的沈放想见您,让我问问您是否方便?”
沈放?
那个刚从金陵调来的特务委员?
周梟略一迟疑:“请他进来吧。”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沈放缓步而入。
周梟起身迎上,笑容热络:“沈委员,您来啦?快请坐。”
两人落座。
沈放开口道:“周处长最近可是忙得脚不沾地啊,连端掉好几个军统联络站,硬是把乱成一锅粥的魔都扳回一丝平静,替我们省了不少力气。”
说到底,沈放虽掛著特务委员会委员的头衔,名义上统管各特务机构,实则是个空架子——既无实权,也不插手一线情报行动。
这份尷尬,他心里清楚得很。
周梟谦逊一笑:“沈委员客气了,本职所在,何足掛齿。”
顿了顿,又问:“不知沈委员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沈放摆摆手:“忙?忙个啥啊,纯属掛名而已。”
“今天我是来特战总部报到的。根据上峰指令,以及特高课方面意见,由我接任情报科副科长一职。”
“此前我在金陵保卫总监部,乾的也是情报科副科长,业务上应该能儘快上手。”
“往后还望周处长多提点、多照应。”
仙道枫死前胡乱调整人事:普通科员蓝胭脂一跃升为情报科科长,冯曼娜出任副科长,周梟则被提拔为行动处处长。
后来大岛健復职,只將周梟调回情报处处长岗位,其余人事未作更动,蓝胭脂便莫名其妙坐稳了科长之位。
待冯曼娜入狱后,副科长一职就此空缺。
如今沈放调任此职,倒也算顺理成章。
但周梟万没料到,眼前这位沈放,就是代號“风铃”的人。
沈放到特战总部就任情报科副科长,属於平级调动——毕竟他在金陵时,乾的也是保卫总监部情报科副科长。
只是如今,他头上又多了一顶“特务委员会委员”的帽子。
周梟含笑点头:“沈委员能来我们特战总部担纲情报科副科长,当然是欢迎之至。不过说实话,以您的资歷和本事,屈就一个副科长,怕是有些委屈了。”
沈放轻笑一声:“没办法,特高课底下能人太多,我沈某人资歷浅、分量轻,能混个副科长乾乾,已经知足了。”
“还是那句老话——往后还请周处长多提携、多点拨。”
周梟摆摆手:“太客气了,一定照应,一定照应。”
“不过眼下特高课和宪兵队都空著位子,新来的宪兵队长和特高课课长至今没定音。万一新官一上任就大刀阔斧,把我这处长挪去閒职,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现在人心浮动,沈委员是从金陵调来的,背后根基厚、路子宽,以后还得仰仗您多多扶持啊。”
沈放点头应道:“那是自然,咱们都在汪先生麾下做事,彼此搭把手,本就是分內之事。”
“对了,明天我就到特战总部报到了,盼著往后合作顺畅、顺心。”
“合作愉快。”周梟起身,伸手与沈放用力握了握。
两人又寒暄几句,沈放便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