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梟轻笑一声,目光沉稳地望向郑耀先:“活下来,才是当务之急。”
“对了,我已通过特殊渠道,把『天籟计划』的人员名单悄悄递给了地下党联络员——眼下,地下党十有八九已经拿到了这份名单。等他们一核实,就会按图索驥,在非敌占区清查特高课安插的密探。”
早在行动前,周梟就把名单交到了李小男手上;以她的身份和渠道,名单必会迅速转达组织。
那个年月,敌我双方的情报网早已层层交织、彼此渗透。
地下党內部,同样混著军统安插的臥底;他们自有门路,迟早会察觉名单已落入地下党手中。
可倘若这份绝密名单莫名其妙出现在地下党案头,军统高层势必起疑——毕竟,这份名单正是周梟亲手从敌人核心机要室盗出的。
而今他主动坦白、清晰交代传递路径,反倒彻底洗清了嫌疑。
既让六哥郑耀先知道该如何配合,又牢牢守住了自己在地下党中的真实身份。
郑耀先自然一点就透:“嗯,我明白了。『天籟计划』危及的是整个民族的存续,这种时候,必须把名单交给他们。唇亡齿寒,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確实如此——若不將名单及时交给地下党、交给八路军,就无法拔除他们在根据地潜伏的特高课耳目,霍乱疫情一旦失控蔓延,最终必会波及国统区。
到那时,便是全境沦陷、生灵涂炭。
在国家生死存亡的大局面前,枪口必须一致对外。
说到底,就算周梟不递这个消息,郑耀先也会另寻办法把名单送出去。
这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
周梟点头:“没错,谁也別想独善其身,唯有联手,才能掐断小鬼子的『天籟计划』。”
“对了,六哥,我还顺手解决了魔都最高军事长官白川义则!”
“什么?”纵是见惯风浪的郑耀先,也忍不住瞳孔一缩,“你干掉了白川义则?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白川义则可是曰军陆军大將,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更是攻占魔都的总指挥。
可此人常年坐镇军营,贴身护卫全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部队;相比之下,潜伏特工往往武器简陋、支援有限,想近他的身,无异於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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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听闻周梟竟真的得手,郑耀先才真正动容。
周梟语气平静:“我在宪兵司令部机密档案室盗取『天籟计划』时,他恰好也进了那间屋子。”
“我当场解决掉他,换上他的將官制服,大摇大摆走了出来。他的尸体,此刻还留在档案室里——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
郑耀先听完全过程,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咧开嘴,爽朗一笑:“老天爷这是把你送上门的功劳,硬塞进你手里啊!把白川义则这样的曰军大將,直接送到你眼皮底下。”
“一旦他身亡的消息传开,绝对震动整个日占区——他是什么分量?一个双手沾满华夏人鲜血的战爭狂魔,1890年陆士一期出身,打过甲午、拼过日俄,还留过学,一路爬到关东军司令、陆军大臣、总参谋长的位置……”
“要是他真死在咱们手上,那就是倭寇侵华以来,毙命於华夏土地上的最高阶曰军將领。”
“够分量,够响亮。”
周梟淡淡道:“对我而言,確实是个意外收穫。”
郑耀先拍案而起:“斩杀白川义则大將,是抗战以来最震撼的一次斩首行动,也是奇功一件!”
“周梟,这一趟你连立三功——窃取天籟计划、打通地下党通路、剷除白川义则,妥妥是军统头號王牌!戴老板知道了,必定刮目相看,你在军统的前途,不可限量。”
周梟却神色如常,语气淡然:“我还是那句老话——活下来,才作数。人没了,再大的功劳,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活著,才是硬道理。
郑耀先点点头:“我信你。”
周梟顿了顿,又道:“六哥,眼下魔都所有日偽特务机关,全都知道你来了。满城都在搜你。”
刚得知这消息时,他本打算立刻提醒郑耀先。
可转念一想——郑耀先是何许人?军统最顶尖的特工之一。若连这点风声都躲不过,那才真叫失格。
贸然联络,反而可能暴露自己,弄巧成拙。
他和郑耀先被称作“王炸组合”,不是没道理的:一个是他周梟,一个是郑耀先,两个都是军统王牌,好比斗地主里的大小王凑成一对,就是个炸!
郑耀先毫不在意,语气轻鬆:“那些日偽狗腿子,有什么好怕的?前两天还有几个特务来我住处查房。”
“我就站在他们面前,他们端详半天,愣是没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们翻遍全城要抓的郑耀先。”
这偽装功夫,堪称炉火纯青。
周梟鬆了口气:“那就好,之前我还真有点悬心你的安危。”
郑耀先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我的安全,你不用操心——倒是你自己,得多留点神。”
“你眼下处境同样不妙——信任你的大岛健已经遇害,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和宪兵队司令官必然要重新审视你,掂量你是否还靠得住。所以,你务必加倍谨慎。”
若不除掉大岛健,他迟早会察觉周梟身份有异,那同样凶险万分。
新任宪兵队司令官虽不会全然信任周梟,但会参考大岛健生前留下的评估意见,再结合周梟本人的履歷档案,仍保有基本信任度。此刻,周梟反倒比从前略显稳妥些。
周梟微微頷首。
经此数月磨礪,他早已脱胎换骨,成长为一名沉稳老练、临机善断的特工。
郑耀先深深吸了口烟,缓缓道:“我明天恐怕就得离开魔都了。『天籟计划』那份名单太关键,必须爭分夺秒送回总部。”
周梟问:“需要我搭把手吗?”
郑耀先摆摆手:“不必,这点事难不倒我。区区一座魔都,还拦不住郑耀先。不过……心里倒真有点捨不得这地方。”
在军统后方坐镇,职位虽高,却少了几分血性与锋芒。
可魔都不同——街头巷尾的锄奸行动、枪口下的生死较量,让郑耀先浑身血脉奔涌,格外享受这种紧绷而炽烈的节奏。
尤其是与周梟並肩作战,配合得天衣无缝。
两人头脑敏锐、手段利落,绝非拖后腿的累赘。
一点就透,一说即明;有时只拋出半句提示,对方已能顺势推演出后续两三步的布局。
这样的搭档,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