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室內,安田次郎一眼就看见了白川义则的尸体!
那具躯体已明显腐烂,黑褐色的尸斑遍布全身,皮肉软塌塌地往下坠,阵阵恶臭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人刚断气时,瞳孔会变得像玻璃珠一样呆滯;死后一分钟,肤色开始泛青灰,肌肉彻底鬆弛;一至四小时內,尸僵逐渐形成,毛髮竖立;八小时后,体温完全散尽;三至八小时后,僵硬开始消退。
通常情况下,死后二十四至七十二小时,体內细菌大量繁殖,內臟开始分解;三至五天,身体出现浮肿;八至十天,腹腔胀满腐败气体,肤色由绿转红。
白川义则已死亡整整七天。而档案室闷热密闭,加速了腐败进程,尸臭因此格外浓烈、刺鼻。
这股气味顺著门缝悄悄渗出,人类难以察觉,却逃不过军犬灵敏百倍的鼻子——它狂吠,正是最直接、最真实的警报!
儘管尸体严重变形,安田次郎仍一眼认出:眼前这具腐尸,正是魔都最高军事司令长官白川义则!
“白川將军?!”
他脱口而出,脸色骤变,双眼圆睁,嘴巴半张,整个人僵在原地。
神情瞬息万变: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继而转为彻骨的惊惧,最后沉淀为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白川义则怎会死在这里?
是谁下的手?
死了这么久,为何无人察觉?
一连串疑问在他脑中炸开,几乎令他思维短路。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白川义则之死,意味著倭国在华夏阵亡的最高阶將领就此诞生,军衔已达大將!
安田次郎望著那具溃烂的尸体,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堂堂倭国大將、魔都最高军事统帅,竟会无声无息地毙命於一间密闭档案室之中。
大將啊!
那是倭国军界金字塔尖的头等军衔!
按当时曰军的军衔体系,依次为:大將、中將、少將、大佐、中佐、少佐、大尉、中尉、少尉、准尉、曹长、军曹、伍长、上等兵、一等兵、二等兵。
吕军设有元帅衔,但必须由天皇亲自遴选——通常从战功赫赫或资歷极深的大將中择优授任,並由天皇当面颁授。不过严格来说,元帅更像一种荣誉头衔,而非实际军阶,毕竟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止步於大將。
大將白川义则,离奇暴毙於机密档案室內。
整间密室被浓烈的尸臭裹挟,尸体已高度腐败,初步判断死亡至少超过七日。盛夏闷热加剧了腐化速度,而档案室大门密封严密,气味几乎无法外泄——门缝渗出的微弱异味,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若非宪兵队司令部例行巡查,这具尸体恐怕还会继续隱匿在阴暗角落里。
安田次郎乍见白川义则横陈於地,心头猛地一沉,惊愕之余更觉脊背发凉,愣怔良久才猛然回神,急令手下:“快!立刻请法医过来!”
法医到场,首要任务是確认死因与死亡时间,藉此还原事发当日的情形,弄清这位大將为何会独自死在戒备森严的机密档案室中。
“是!”下属转身飞奔而去。
此事非同小可!
一名曰军大將横死,必將在全军乃至国內引发剧烈震动。
不久,法医抵达现场,仅作体表勘验,未实施解剖。
——岂敢轻易动大將遗体?
粗略检查后,法医眉头紧锁,神色肃然:“报告安田君,据现场尸表观察,白川將军应已去世约七日。”
“至於死因,目前未见明显致命伤,亦无搏斗痕跡。若要確证,唯有解剖方可断定。但白川將军身份特殊,遗体不宜开验。”
“加之尸体已严重腐败,进一步干扰了判断依据。”
当初周梟以细钢针精准刺入白川义则太阳穴死穴,创口细如针尖,肉眼极难辨识;待尸体溃烂后,更是彻底隱没於皮下组织之中。
这正是法医至今无法锁定死因的关键所在。
安田次郎脱口而出:“什么?这么古怪?死因不明?连一点打斗跡象都没有?”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是趁其不备突袭得手,且一击毙命。”
法医虽未解剖,却也提供了关键信息:死亡时间基本坐实。
安田次郎当即传唤当日值守的两名宪兵。
两人一进屋,脸色骤变,满脸难以置信。
其中一人失声:“白川將军不是早先就出去了吗?怎会死在这里?”
另一人附和:“没错!我们亲眼看见他从档案室快步离开!”
安田次郎面色一沉,厉声道:“把当时情形,一字不漏讲清楚!”
负责守卫的宪兵答道:“那天白川將军来到档案室,说要调阅一批极其重要的情报和文件,隨后自行开门进入。”
“进门时他还特意叮嘱我们,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
“大约半小时后,我们见他脚步匆忙地走出档案室,也不敢多问,便照例锁上了大门。”
安田次郎边听边扫视地上那具穿戴整齐的尸体,忽然醒悟,怒不可遏:“八嘎!凶手杀了白川將军,隨即换上他的军装大摇大摆走了出去!你们为何不拦下盘查?”
一名宪兵苦著脸辩解:“报告长官,那人背影、身高、步態都跟白川將军极为相似,加上又是顶头上司,我们哪敢开口质疑?”
这话不假。
区区一名宪兵,怎敢拦截一位大將问话?
正因如此,凶手才得以矇混过关。
但这也给安田次郎留下一条重要线索:凶手体型、轮廓与白川义则高度吻合。
而这,恰恰是周梟“金蝉脱壳”计划中唯一暴露的破绽。
不过,心思縝密的周梟早已料到这一环,后续行动早已铺排妥当——所有可能认出他背影的人,很快都將永远闭嘴。
安田次郎低头凝视地上那具僵冷的躯体,沉默片刻,终於开口:“马上致电曰本驻魔都司令部——白川將军……找到了。”
白川义则之死將掀起何等风暴,安田次郎尚难预料。
但他清楚,这件事绝不可能捂住。
一位大將,在非战时、非前线、非公开场合,死於本该万无一失的机密重地,消息一旦走漏,必成举国譁然。
更关键的是,他是眼下侵华曰军阵亡军衔最高者——且並非倒在战场上,而是无声无息倒在这扇紧闭的铁门之后。
白川义则的死讯迅速传至魔都曰军司令部。
消息一出,全城震动,人心惶惶。
魔都司令部上下早知白川义则已失联七日,人人心里打鼓,却谁也不敢多问一句去向、不敢私下探听半点风声——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扣上“间谍”帽子,当场拘押审讯。
谁也没料到,这位手握重权的大將,竟已遇害身亡。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