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福的双手中,捧著一物,鸡蛋大小,通体乌黑,蛇头人身,刻工精湛。
蛇头硕大,人身却很瘦小,呈侧臥形態,右手撑著蛇头,左手放在圆润的肚皮上,很像寺庙里的臥佛像。
老杀只看一眼,便惊道:“这这这这……”
无心道:“结巴了就把嘴闭上。”
从阿福手中接过此物,无心眉头紧皱,脸色格外凝重。
蛇头臥佛。
阿福看得出来,此物应该非常重要。
如若不然,父亲也不会因之招来杀身之祸。
无心將阿福扶起,问道:“此物令尊是如何得到的?”
“从、从坟里刨出来的。”阿福神色紧张。
在大晟王朝,朝廷严厉打击民间盗墓行为,一经查实,当场活埋。
不过朝廷却是专设天机阁,总揽天下挖坟盗墓之事。
毕竟这世上有不少宝贝,都被有权有势的前人带进了坟墓。
若无人去挖,那些宝贝就將永远被埋在地下,后人便无缘得见。
无心將那蛇头臥佛收起,正色道:“阿福,你的復仇,我来报,但你不必跟著,你可以去过安稳幸福的日子。”
“那我怎么知道……”阿福有些激动。
要知道,那蛇头臥佛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他一直贴身携带,算是个念想。
现在將这遗物交了出去,却无法跟著无心去报仇,自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黑鸦会告诉你的。”
无心笑道。
“黑鸦?”
阿福一脸迷茫。
老杀一把搂住阿福的肩膀,温声道:“阿福,无心肯帮你,那你这仇,铁定能报,就別太担心了。”
“可……”看著老杀犀利瘮人的眸光,阿福心里害怕极了,“好、好吧……”
无心和老杀展开脚程,迅疾朝东边奔去。
阿福即便有心,也不可能追得上。
临近天黑,二人在一座小镇的客栈里歇脚。
面对满桌的佳肴,无心食难下咽,一直在把玩那尊蛇头臥佛。
“我猜阿福现在肯定恨死你了。”
老杀又吃又喝,仍是堵不上那张烂嘴。
无心道:“这东西只会给他带去杀身之祸。”
“你救了他,他却在恨你。”老杀端起酒碗,“人生啊,做善事还不如做恶事呢。”
说完,他一口將碗中的酒饮尽。
无心跟著喝了一碗。
蛇头臥佛上次出现时,无心已经不记得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只记得他的心,差不多就是在那时候弄丟的。
岁月漫长,许多记忆都变得非常模糊。
若他努力去想,除了得到头疼欲裂外,別无所获。
老杀將酒罈里剩下的酒,全倒进了自己的酒葫芦里,又將酒葫芦掛在腰间,方才说道:“无心,我觉得这蛇头臥佛的出现是好事,意味著你的心就要现世了。”
“但愿吧。”
无心忧心忡忡。
即便他的心真的会出现,时隔这么多年,那还会是他的心吗?
“此次慈悲窟对外开放,我们一定要牢牢把握住机会。”
“可我们手头没有蛇头臥佛,要如何进入慈悲窟?”
“我们到慈悲窟附近蹲守,总会有夺得蛇头臥佛的良机。”
“还是大哥高明啊。”
隔壁的房间里住著一群江湖草莽,推杯换盏过后,竟也说起了蛇头臥佛。
“慈悲窟这么搞,摆明了就是想收集散落在江湖中的蛇头臥佛。”老杀醉眼朦朧,“无心,他们这么做,八成是要对付你。”
无心笑道:“他们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老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处就是……”
一夜过去,次日二人早早上路。
一路上竟是碰到了不少江湖中人。
所有人都是满面红光,脚步匆匆,迫切想要赶到慈悲窟。
慈悲窟的具体位置,看来已经不再是秘密。
百年过去,慈悲窟必然也会发生改变。
无心此次前往,只为修復分裂的元神,並不打算插手慈悲窟內部的事。
慈悲窟正前十里处,有一片乱石滩。
当年无心利用奇门阵法,將这片乱石滩打造成了世间最厉害的护山大阵。
哪怕是江湖中一些精通奇门阵法的人,到了这里,也会深陷其中,无法前行半步。
此刻在乱石滩外,有身穿素袍的慈悲窟弟子,在检查来眾的入窟资格。
只要怀揣蛇头臥佛,就能顺利进入慈悲窟。
“老子这臥佛明明是真的,为何说是假的?”
“我这也是真的,他们非得说是假的。”
“就是,居然说我家祖传的臥佛也是假的,真是太过分了。”
“绝对有黑幕。”
有不少人闹哄哄的,就因他们所持有的蛇头臥佛,被慈悲窟弟子判定为假。
他们满怀希望而来,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负责鑑定蛇头臥佛的慈悲窟弟子,是个玉面少年,约莫二十出头,一袭素袍也难掩他的绝世风姿。
“慈悲窟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对,绝对不走。”
“必须给个说法。”
眾人的情绪都很激动,所作所为却像是市井地痞,著实搞笑。
一个慈悲窟忍不住说道:“你们想留便留,我们管不著,但你们必须知晓,我们慈悲窟不会给你们管饭。”
那少年扭头斥道:“休得胡言。”
慈悲窟以慈悲度人,慈悲窟弟子眼里,眾生皆苦,人人平等。
那少年向前几步,高声问道:“诸位手中可还有蛇头臥佛?”
聚集在这里的江湖中人很多,然而手头握有蛇头臥佛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就是这寥寥无几的几人,所持有的蛇头臥佛,还是假的。
“我有。”
说话之人竟是张四教。
张四教本坐在石头上,被站著的眾人所挡,无心这才没有看到。
张四教开口说话后,白如雪也是跟著站起。
来此的嶗山派弟子,只此二人。
二人几步走到那少年面前,双双抱拳行礼。
那少年微微一笑,抱拳还礼:“原来是嶗山派的师兄师姐,久仰久仰。”
白如雪倒是没料到,慈悲窟的弟子竟然会识得他们。
张四教从怀中摸出一物,双手捧著递给那少年。
那是个小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放著一尊蛇头臥佛。
那少年眼睛一亮,迅速將木匣合上,还给张四教,道:“师兄师姐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