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心境,很、很危险的……”
陆暖暖站在原地,声音逐渐消失。
独孤煞已经踏入心境,就算她在这里喊破喉咙,独孤煞也不可能听得见。
心境看似平静,却如一面镜子,能照出一个人最脆弱、最不堪回首的过往。
那些悲惨的过往,绝非人人都能轻易走出。
陆暖暖倒是想进去救独孤煞,奈何她也有心魔,只要进去,必死无疑。
白骨教被江湖厌恶,独孤煞更是被尊为江湖第一女魔头。
却不知为何,陆暖暖总觉得独孤煞定是被误解了,独孤煞可比江湖中的那些偽君子善良多了。
陆暖暖想著一跺脚,为今之计,只能去求师父救人。
独孤煞被困心境中,一时半会倒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若她深陷心魔,那情况就很危险了。
陆暖暖刚离开,无心和老杀便出现在了此处。
老杀问道:“你该不会真的要去救她吧?”
无心道:“先等等。”
心境虽恐怖,但独孤煞也非弱者,或许给她点时间,她就能自己走出来。
无心在一侧的石头上坐下,闭目养神。
老杀颇觉无奈,找了块平石,往上面一躺,拎起酒葫芦,美美吃著。
此刻的独孤煞,却是一脸震惊。
她明明看到前方就是慈悲窟,飞身扑去,怎让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她抬起双手,那双乾瘦的小手上,满是冻疮。
冷风袭来,更是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身上的衣裳非常单薄,许多地方都有破洞,皮肤裸露在外,冷风吹过,犹如刀割一般。
“这里是……月牙镇?”
她稚嫩的眸子里满是恐惧。
“为什么……”独孤煞慢慢向后退去,“为什么我会回到这里?不,我要离开,要离开……”
她迅疾转身,向前狂奔,只想快点逃离月牙镇。
“小杂种,你要去哪?”
街头尽头突然出现一人,满脸狞笑地拦住了去路。
那人虎背熊腰,满脸都是刀疤,壮得跟头狗熊似的,手中握著一条皮鞭,在虚空中抽得啪啪作响。
一听到那声音,独孤煞整个人都软了,跌坐在地上,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小杂种,衣服洗了吗?”
“地扫乾净了?”
“饭做好了?”
“可有暖床?”
“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回家……”独孤煞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那男人抬腿在独孤煞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踢得独孤煞翻滚出去,周身的肉皮都被磨破了。
但她顾不得疼痛,挣扎著爬起来,就往家里跑去。
逃不掉。
根本逃不掉。
月牙镇是她永远都逃不出的地狱牢笼。
生活在这座小镇上的人,全都是恶魔。
杀人,放火,姦淫,无恶不作。
独孤煞跑得很快,一路飞奔著回到了家。
那个家残破不堪,夏不能挡雨,冬不能遮雪。
跑回去后,她熟练地跳到父亲的床上。
床板冷如寒冰,要將这床板暖热,可非易事。
但在无数个冬夜里,她小小的身躯都会躺在上面,直到床板有了少许温热,父亲才会安然就寢。
说来也是奇怪,她的体质好得出奇,竟从来都没感染过风寒。
“为什么会回来?”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幻境,可是……要如何才能醒过来?”
躺在床上,独孤煞被冻得瑟瑟发抖,脑子反而清明起来。
这一切肯定不是真的,关键是她不知道如何做才能回到现实中。
外面突然传来“吱呀”一声,独孤煞登时身躯一颤,紧张到快要无法呼吸。
那个恶魔父亲回来了。
破烂的木门很快就被推开,那男人带著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他径直来到床边,伸手一摸,登时大怒:“怎是冰的?”
“我、我正在……暖。”
独孤煞神色紧张,身子暗暗用力,这样能让床板更快变热。
那男人却已失去耐心,一把抓住了独孤煞的头髮。
“你做什么?”
独孤煞大惊,用力挣扎。
那男人死死抓著独孤煞,突然往地上用力一甩。
独孤煞重重摔在地上,脑袋砰一声撞在了墙壁上。
这一瞬,许多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並非这个男人的亲闺女,只是被他捡来养著,只为长大后能卖个好价钱。
就在那男人一步步逼近独孤煞时,门口突然有人影一闪。
就听砰的一声,那男人鬼叫著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半晌都没爬起来。
“小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隨即传来。
无心?
独孤煞大吃一惊,迅疾起身,果然看到了无心那张英气逼人的俊脸。
震惊归震惊,可那男人还躺在地上呻吟,独孤煞没有半分迟疑,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剪刀,跳下床,飞身扑到那男人的身上,剪刀顺势刺进了那男人的心臟。
“小杂种,你你你……”
那男人抬手指著独孤煞,满嘴的脏话还没喷完,手臂便软软落地,双眸圆睁,显然死不瞑目。
“无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独孤煞抓著带血的剪刀,稚嫩的脸上全是诧异。
无心一脸惊诧:“你怎知道我的名字?”
“你別装了,你……”独孤煞猛地惊醒,此刻她还在幻境中,无心不可能进的来。
难道说……难道说……
一瞬间,她只觉头疼欲裂,抱著脑袋蹲在地上,忍不住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无心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內力,从独孤煞的百会穴灌了进去。
所有的痛苦竟在瞬间消散,原本又饿又困的独孤煞,竟变得精神抖擞。
她缓缓站起身,吃惊地道:“是你,竟是你……”
初次看到无心,她就觉得很亲近,那种感觉就像是阔別多年的老友突然在异乡偶遇。
“这座镇子不对劲,我送你离开。”无心朝独孤煞伸出手。
独孤煞笑了笑,用满是冻疮的小手握住了无心的手。
无心带著独孤煞,在皎洁的月色下,一步步离开了月牙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