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因为、因为……”
老杀举著拳头,没法回答。
“这只能怪你,许多人都能记得自己三四岁时的事,你倒好,將前尘往事忘得一乾二净。”
但老杀很快就找到了反驳的话。
无心会陷入今日的困局,全因他丟失了许多重要的过往记忆。
都不记得自己的心是如何弄丟的,天地茫茫,想要找回来,几无可能。
无心道:“要是將过往的所有经歷都记得,那我活这么久,估摸识海早被记忆撑爆了。”
“让你记住重要的。”老杀一脸无奈,“又不是记住无关紧要的琐事。”
无心道:“每隔几天,你总会重复这话。”
老杀哑口无言。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现在说这些,除了给心头添堵,別无意义。
“当时灭灯那老道,就喜欢掏心。”老杀再次看向那具尸体,“如今灭灯的尸体都已化作了泥土,此人总不会还是灭灯杀的吧?”
无心道:“这世上喜欢掏心的又非灭灯一人。”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我们送这恶魔下地狱吧?”老杀笑著提议。
无心轻轻摇头:“老杀,你这么喜欢查案,何不去加入悬镜司?”
“不查就不查,嘲讽我干啥子?”老杀心情不悦,只得拧开酒葫芦,吃酒解闷。
呼!
斜地里突然有破空声袭来。
老杀身子一转,便將掠来的东西抓在手里,赫然是一颗小石子。
他嘿嘿一笑,正欲將小石子甩回去,却被无心一把拦住。
“阿福,出来吧。”
无心朝那边喊道。
老杀要是將小石子甩回去,藏身在灌木丛里的阿福,必被打得脑袋开花。
灌木丛动了动,一人战战兢兢地走出,正是阿福。
老杀一看就来气:“你这傢伙,居然拿弹弓偷袭我们,真是恩將仇报。”
“恩將仇报?”阿福一听老杀的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拿了我的东西,却不办事,你们就是骗子,不,是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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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將蛇头臥佛交给无心,只盼无心能帮他报了父仇。
谁能想到,无心拿了蛇头臥佛,却不办事,根本没將他的父仇当回事。
老杀瞥了一眼无心,叫道:“谁说我们没办事?杀你爹的人,早死了。”
“真、真的?”
阿福一脸的难以置信。
老杀笑道:“你若不信,就去慈悲窟附近打听一下,看看杀死少林和武当等江湖败类的少年侠士,究竟是不是无心?”
无心真想给老杀一巴掌。
少林派活下来的那个僧人,画出的人像正是无心。
但袭击两派的人,绝非无心。
有脏水泼到身上,无心向来都不怎么在意。
要是有人想借这脏水对他大做文章,最终都会自食恶果,不得善终。
作为这世间唯一站在山巔的人,正在上山的那些人所做的任何举动,在他看来都很幼稚。
阿福迟疑再三,问道:“可、可慈悲窟在哪呢?”
“那你就隨便到江湖中去打听,我相信这个消息,如今已经传遍了江湖。”老杀相信如今在少林和武当內部,恐怕正在商討该如何对付无心。
前路漫漫,无心的寻心之旅,就没有顺遂过。
阿福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老杀道:“或者你可以跟著我们,但你的安危,我们不能保证。”
阿福的面部明显抽搐了一下。
“你的父仇已报,继续纠缠,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有丧命的危险。”老杀继续分析,他可不愿带著阿福这个拖油瓶。
阿福突然跪倒,给二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他一声不吭,起身就离开了。
无心道:“老杀,你这骗术,也是越发精湛了。”
“过誉了,过誉了啊。”
老杀內心其实非常得意。
曾几何时,他根本不会骗人,现如今谎话那是张嘴就来。
“找到了。”
无心突然看向东南方。
“找到什么了?”
老杀一脸疑惑。
无心却是不再停留,翻身上马,就朝东南方奔去。
“你倒是说清楚啊?”
老杀赶紧上马去追。
无心说话总是说一半,这习惯真是太不好了。
老杀经常提醒,奈何无心就是不改,著实气人。
“救命,救命啊……”
山野间,有人呼救的声音,响彻苍穹。
只见在原野上,有一人连滚带爬,拼命逃窜。
在其后面,一人提刀在追。
刀尖还在滴血。
无心的速度奇快,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赶到时,那人一刀捅入,刚好將被追杀那人的心给挖了出来。
“你这畜生。”
老杀握拳就要打。
谁知那人迅速將心臟装进一个油纸包里,起身的瞬间,手里亮出了一面令牌。
“琅琊王府?”
老杀看到令牌上刻著四字。
那人收起令牌,冷声道:“我乃琅琊王府护卫司指挥使西门天涯……”
老杀一脸不屑:“没听说过。”
“不需要两位听说过我,两位只需要知道,江湖中人不得干涉朝廷之事。”西门天涯目光冷冽,俊朗的脸上不怒自威。
无缺境。
无心在街头吃酒的时候,倒是听说过琅琊王的故事。
琅琊王乃是当今庆安帝的第六子,深受庆安帝的宠爱。
但在一次帝宴上,琅琊王吃醉酒后,竟跑去调戏庆安帝最宠溺的嫻妃。
结果可想而知,庆安帝龙顏大怒,次日就將琅琊王逐出帝都,引得朝野震动。
在此事之前,琅琊王乃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琅琊王出事后,其余皇子尽皆蠢蠢而动,一场爭储之战悄然展开。
琅琊王之后便下落不明,不曾想其王府中的护卫司指挥使,竟会在此地现身。
“此人何等无辜。”老杀挺胸抬头,正气凛然,“你挖他的心作甚?”
“不关尔等的事。”
西门天涯说完就朝一侧走去。
在距此不到百丈的地方,拴著一匹骏马,正在低头吃草。
无心一把拉住老杀,轻轻摇头。
老杀满脸愤怒:“遇见不平,我们就这么袖手旁观?”
“先把此人埋了吧。”
无心亮出小骨,只挥数剑,就在地上挖了个大坑出来。
老杀將尸体推进去,將土填回去:“老兄运气真好,若非碰到我们,就要暴尸荒野了,都没法去投胎。”
有黑鸦跟著西门天涯,不怕找不到西门天涯。
西门天涯杀人取心,只怕是为了琅琊王。
若真是如此,那西门天涯接下来还会杀很多人。
此前他们撞见的那具腐尸,说不定也是西门天涯的杰作。
“我记得以前有一只白色的乌鸦……”老杀很羡慕无心能掌控黑鸦的能力。
有黑鸦当眼睛,看得又远,也很方便。
无心道:“小白若是不肯出来,我是找不到它的。”
如今黑鸦没有头领,做事零零散散的,经常会漏掉重要的事。
要是小白回来,就不会存在这种隱患。
小白是变异了的黑鸦,业务能力比普通黑鸦要强太多了。
在黑鸦的指引下,二人来到了一座破庙附近。
天色渐暗。
乌云蔽月。
破庙里燃著一堆篝火。
跳动的火光映出了两条人影。
其中一人,身披战甲,正是西门天涯。
另一人身穿锦衣,不住在咳嗽,八成是琅琊王。
琅琊王沦落到身边只剩下一个护卫,著实叫人唏嘘。
“王爷,该吃药了。”
西门天涯的声音突然传来。
“药?”老杀哼哼道,“是人心吧?”
“天涯,这是什么药?”琅琊王的声音无比温润,却带著深深的疲惫。
西门天涯笑道:“王爷,这是能救命的神药。”
“可这药……”琅琊王有满腹的狐疑,“这药的味道有些不对……”
西门天涯道:“良药苦口。”
“不是苦,是、是……”
琅琊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用人心入药,理该很美味才对。”无心说著已是走进了破庙,“王爷莫非不喜欢?”
老杀一愣:“这傢伙啥时候到那边的?”
唰。
西门天涯长刀出鞘,直直指著无心:“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只是路过,看天色已晚,就到这破庙来过夜。”无心笑了笑,“纯属偶遇。”
西门天涯可不信这种鬼话。
“西门天涯,你杀人挖心,是为了给琅琊王治病?”
老杀隨后冲了进来。
“休得胡言。”
西门天涯大怒,长刀就要朝老杀劈去。
“天涯。”琅琊王一声断喝,“把事说清楚。”
西门天涯大惊,急忙收刀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狂冒。
琅琊王面容英俊,却是脸色白中透黄,一看就知病得不轻。
“王爷,如果不介意,可否让我把把脉?”无心只看一眼,觉得琅琊王並非生病,更像是中毒。
琅琊王虽感诧异,但还是伸出手:“少侠请。”
“王爷不可,此二人尾隨我来此,定是……”西门天涯紧攥著刀柄,隨时准备出刀。
琅琊王怒道:“你闭嘴。”
一看西门天涯的反应,就知道老杀所说是真,西门天涯给他的药,真是以人心为药引。
想到此,琅琊王胃里翻江倒海,哇地吐了出来。
无心不说话,只是默默给琅琊王把脉。
琅琊王的脉搏,极为奇怪,时而强劲,时而虚弱,又时有时无。
半晌后,无心鬆开手,笑道:“王爷这是中毒了。”
“中毒?”西门天涯一愣,隨即使劲摇头,“不可能,王爷的饮食起居都是我在照顾,绝不会出任何紕漏……”
无心笑问道:“在九渊城的时候,也是將军在照顾?”
西门天涯登时不说话了。
“少侠的意思是我在帝都时,就已中了毒?”琅琊王俊朗的脸上,满是惊诧。
无心道:“或许,在王爷很小的时候,就已身中此毒。”
“什么?”西门天涯著实是惊呆了,“这不可能。”
老杀道:“无心说的,不会有错。”
“少侠就是无心?”琅琊王眼眸一亮,“和白骨教教主独孤煞成亲的那个无心?”
无心笑道:“想不到我在江湖中已经如此有名了。”
无心封棺为聘,和江湖第一女魔头成亲,事后拍拍屁股直接溜走,早已名扬天下。
想要在江湖中扬名立万,著实不易,像无心这样另闢蹊径,也不失为良策。
“在下权九溟,能够在此结识无心少侠,真乃三生有幸。”琅琊王挣扎著站起,抱拳行礼,脸上的喜悦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西门天涯依旧跪在地上,心头不悦,却不敢再多嘴。
无心抱拳还礼,笑道:“在下无心,他叫老杀,是我的僕人。”
“嘿嘿嘿……”
老杀只是笑笑,並不反驳。
权九溟请无心坐下,低声问道:“敢问少侠,不知我所中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