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夜行。”
无心道。
老杀愣道:“这是毒药的名字吗?”
无心道:“你不懂的事还多著呢,跟著我慢慢学,但你要想超过我,绝无可能。”
老杀翻个白眼,继续去吃酒,也不知道无心在这里显摆个鬼。
就算眼前的这琅琊王身份尊贵,在他们面前,不还是跟螻蚁一样?
权九溟目露思索:“白骨夜行,听名字就是很可怕的毒药。”
无心笑道:“也没有多可怕,江湖中用此毒的人几乎要断绝了,只因此毒需要日復一日慢慢摄入,积少成多,才能造就白骨夜行的盛况。”
“日復一日?”
权九溟的脑子很乱。
此毒需要日復一日,慢慢摄入,那能做到的必然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样的人並不多,全都是他不愿怀疑的。
“你休得在此大放厥词。”西门天涯看得出权九溟很痛苦,不由怒火中烧,“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白骨夜行这种毒,你编出此等谎话,意欲何为?”
老杀揶揄道:“我看你的主人很快就要死了,光是靠人心来滋养,短期內確实有奇效,却也是在消耗他的命线,嘿嘿嘿。”
西门天涯怒道:“再敢胡言乱语,我的刀可不会……”
“闭嘴。”
权九溟喝道。
西门天涯睚眥欲裂,缓缓將头垂下。
权九溟想到这段时日,他所吃的药汤里,全都有人心,忍不住再次作呕,扭头就吐。
若非他的身旁,如今只剩下西门天涯一人,他必然早一刀將西门天涯杀了。
权九溟稳稳心神,问道:“要是不小心药用多了会怎样?”
无心笑道:“那王爷的皮肉就会刷啦啦往下掉,傻子都能看出王爷被人下了毒,只要用量妥当,那王爷就是得了怪病而死。”
“真是好歹毒的心。”
权九溟气得浑身发抖。
无心目光瞥向西门天涯,叮嘱道:“將军以后莫再杀人取心入药,此举只会加速王爷毒发身亡。”
“我杀的都是恶人……”
西门天涯仍在为自己辩解。
老杀道:“真是个白痴,无心所言最重要的是『入药』二字,懂不?”
“懂、懂了。”
西门天涯双拳紧握,並非是想揍老杀,而是心头懊悔到了极点。
若真如无心所说,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加速王爷的死亡。
但他心头始终存疑,无心和老杀这两个人奇奇怪怪的,出现的时机也很突兀,一看就知別有用心。
麻烦的是王爷好像已经信了他们。
琅琊王爷,天下无双。
西门天涯担心归担心,却也清楚王爷不是那么好骗的。
王爷对无心客客气气,也只是想要多了解白骨夜行这种毒药,好验证无心所说是真是假。
若为假,迟点杀也可。
若为真,或能救王爷一命。
权九溟心下著急,看无心不语,当即问道:“少侠,此毒可能解?”
无心如实说道:“王爷中毒已深,要解此毒,著实不易。”
“著实不易的意思就是能解。”
老杀笑著解释。
权九溟急忙抱拳行礼,恭声道:“请少侠指点迷津,救命之恩,结草衔环,必当厚报。”
“这毒我解不了,但我可以给王爷指一条明路。”无心微笑道,“在那之前,我倒是可以先给王爷扎几针。”
西门天涯登时紧张起来,生怕无心会趁机暗算权九溟。
看到西门天涯將手按到刀柄上,老杀登时大笑:“你这傢伙,別太紧张,我们真要杀你们,你们早就死了。”
西门天涯怒目相向,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老杀也懒得再说,西门天涯的神经总是紧绷,早晚得断掉。
无心取出银针,笑问道:“王爷可是怕了?”
“我已经將死之人,有什么好怕的?”权九溟面露苦笑,心如死灰。
无心笑了笑,右手一挥,银针登时悬浮在空,唰唰刺向权九溟的周要穴。
权九溟无比痛苦,双手死死掐著大腿,身躯在剧颤,冷汗在狂冒。
西门天涯按著刀柄的手,突然就鬆开了。
他双眸圆睁,嘴巴微张,呼吸急促,显是不敢相信。
归墟境?
不。
不对。
那感觉好像还在归墟境之上?
这怎么可能呢?
习武之人此生能入归墟,已然是一派宗师,横行江湖。
若能踏入归墟之上,那简直就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无心如此年轻,怎可能涉足仅在传说中才存在的神秘的第六境?
一瞬间,西门天涯內心无比绝望。
正如老杀所说,他们要杀王爷,何须偷袭啊!
无心施针的速度奇快,眨眼间,已是刺遍了权九溟周身的要穴。
待其收针,权九溟连连作呕,愣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但他苍白的脸上,却是有了少许血色。
乾呕过后,权九溟只觉周身轻快,积压在心头的苦闷,也已消散。
权九溟暗暗运力,消散殆尽的內力,竟也在一点点回来。
“少侠真乃神医。”
权九溟满脸激动。
西门天涯不由得放鬆警惕,目前看来,无心的確在帮王爷。
无心道:“我只是暂时压制住了白骨夜行,要想彻底驱除此毒,恐怕还需要去一个地方。”
“医仙谷?”
权九溟心念一动。
无心点点头。
“我本要带王爷去医仙谷,可自从十年前的那场变故过后,医仙谷便空无一人了。”西门天涯一脸绝望。
无论是治病医伤,还是解毒,找医仙谷就对了。
然而在十年前,医仙谷突发变故,一夜之间,死伤无数。
江湖中没有人知道那一晚,在医仙谷究竟发生了何事。
此后有不少人前往医仙谷求医,看到的只是一座空谷。
西门天涯也去看过,谷中断壁残垣,一片荒凉。
西门天涯极其擅长追踪,確定医仙谷早已荒废,无人居住。
无心笑道:“医仙在哪,哪儿就是医仙谷。”
“话虽如此,可上哪去找医仙呢?”西门天涯对无心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转变,“还望大侠能告知医仙的下落。”
老杀道:“无心也不知道。”
“这也是天意。”权九溟笑道,“恩公施针后,我感觉好了很多,当能再看看大晟的大好河山,此生足矣。”
西门天涯道:“王爷放心,属下定当找到医仙……”
“凡事皆有命数,不可强求。”权九溟微微一笑,“正如今晚能在此碰到恩公,便是上天对我的垂怜,让我少受许多痛苦。”
老杀嘿嘿笑道:“但无心定能找到医仙谷。”
“你……”
西门天涯面有慍色,老杀这人说话,著实能气死人。
“恩公,老杀少侠所说可是真的?”
能活著,没人愿意死去,权九溟也不例外。
无心笑道:“找到医仙谷並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我感觉我现在只剩下时间了。”权九溟说著突然抱拳屈膝,“万望恩公救命。”
无心道:“明日我们一同上路。”
“多谢恩公。”
权九溟急忙道谢。
“多谢……”
西门天涯跟著道谢,且不论无心能不能找到医仙谷,至少在此刻,无心给足了权九溟希望。
看到权九溟重燃斗志,西门天涯心头別提有多高兴了。
无心笑道:“恩公就免了,叫我无心就好。”
“如今我也不算是王爷,你们叫我九溟好了。”权九溟有种预感,能够结识无心,乃他此生最大的福报。
西门天涯一直保持警觉,但熬著熬著还是睡了过去。
等他惊醒时,只见权九溟正跟无心聊得欢快。
看那两人三句话,一碗酒,完全就是相识恨晚。
“天涯,就等你了。”
权九溟看到西门天涯醒了,笑著说道。
“王爷,怎不叫我?”
西门天涯一脸尷尬。
就他这护卫,当得真是太不称职了。
权九溟笑道:“这段日子,你也是累坏了,难得能安心睡一觉,那就得睡到自然醒。”
西门天涯心想他的心可一点都不安,就是不知昨晚为何会睡得那么香。
这一觉,的確扫走了连日来的疲惫,整个人神清气爽,充满力量。
无心將碗中的酒喝乾,起身道:“该上路了。”
“去哪?”
西门天涯忍不住问道。
无心笑道:“听风楼。”
西门天涯一愣,听风楼在江湖中以贩卖消息为营生。
据说上到宫闈秘事,下到江湖奇闻,就没有听风楼不知道的事。
听风楼的楼主唤作“千耳先生”,极尽神秘,江湖中鲜有人知晓其真面目。
听风楼下设四位风使,乃是东风使、南风使、西风使和北风使,分管四方。
四位风使统率著万千听风客。
听风客无处不在,皇宫中的宫女太监,市井小贩,青楼妓女,甚至是朝廷高官都有可能是听风客。
正因如此,听风楼才能打探到任何消息。
听风楼將消息分为天、地、玄、黄四等,天字消息真有可能卖到天价。
“天涯,我们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
权九溟轻轻拍了拍西门天涯的肩膀。
西门天涯瞠目结舌,满心懊恼。
想要找到新的医仙谷,去听风楼买消息无疑是最快的。
西门天涯笑道:“王爷所言甚是,属下这回受教了。”
西门天涯赶著马车上路,无心懒得骑马,便和权九溟坐在马车里。
权九溟有著说不完的话,跟无心越聊越觉投缘。
“嘎嘎,嘎嘎嘎……”
马车跑得很快,一只黑鸦突然落到马车顶上,叫个不停。
“停车。”
西门天涯正要挥鞭將黑鸦赶走,听到无心的话,急忙勒马停车。
无心跳下马车,盯著那只黑鸦,神色凝重。
老杀本已骑马跑远,又快速折回,一看无心的脸色,笑问道:“夫人出事了?”
无心道:“这回她遇到的麻烦,確实不好解决……”
“无心,自己的女人,得自己疼。”老杀一本正经,“你若不疼,总有別的男人去疼。”
无心斥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权九溟探出头,道:“无心,既然是嫂子有难,那我们必须得去帮忙。”
西门天涯是无缺境的强者,定能帮上忙。
无心想了想,笑道:“也好,绕道白骨城,也不会远多少。”
西门天涯虽觉不妥,但权九溟已然做了决定,多说也是无益。
“有少年封棺为聘,求娶白骨教的女魔头,我当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著实羡慕得很。”权九溟这话却是发自肺腑。
人活一世,当为爱做一些极尽疯狂的事。
若他能够再勇敢点,当年也不会痛失所爱。
假若人生可以重来,那他定会不顾一切,下场也不会比现在更悽惨。
“天涯,取道白骨城,再快些。”权九溟隨后对西门天涯下了命令。
“是。”
西门天涯应道。
有无心在,权九溟倒是没那么容易出事。
马车在前方的岔道改道,直奔白骨城而去。
……
白骨城。
阴云密布。
街头行人不多,全都步履匆匆。
一场暴风雨即將来袭,逗留在外的人,只想快点回家。
独孤煞一袭红衣,走在长街上,格外惹眼。
四女侍抬著玄铁重棺,尚未抵达白骨城。
此举自然是为了迷惑教中的那些老傢伙,可独孤煞刚进城,还是被探子给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