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四周人影飘动,一根根肉眼难见的丝线迅速被拉开。
无心的眼眸泛著碧绿的光芒,深吸口气:“缚神索。”
焦燃慢慢爬起:“无心,你倒是识货,可惜这不是真正的缚神索,只是用一点点缚神索做成的夺命线阵,这一回,我看你要如何应对。”
那些丝线上流转的诡异气息,带给无心极度的不安。
一听焦燃的解释,这股不安反而消散了。
若这是真正的缚神索,无心今天只能认栽。
但丝线里只有少量的缚神索成分,那威力就会大打折扣,自然不足为惧。
焦燃几步挪开,站位到一侧,其余各方有六人,阵型呈北斗。
无心道:“北斗伏魔阵,如此高明的阵法,你们练得明白吗?”
这个无心怎什么都知道?
焦燃心下犯嘀咕,冷笑道:“马上就让你哭。”
七人站在原地,双臂挥舞,丝线乱舞,就是不触碰无心的身体。
丝线不断穿梭,更像是在编织一张网。
“收。”
焦燃突然喝道。
七人几乎在同时就地翻滚,遮天大网迅疾收拢。
无心右脚后退半步,双手交叉,周身登时金芒熠熠。
焦燃等登时感觉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北斗伏魔阵再难收缩半寸。
“都不要有所保留,此刻不拼,我们都得完蛋。”焦燃太了解教中的这些老东西了,一个个武功高强,却是各怀鬼胎,有劲也不往一处使。
无心哂然一笑,双手缓缓分开,临近身侧的大网被缓缓撑开。
焦燃口中再次吐血,若非被无心一招重创,此刻北斗伏魔阵定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其余六位长老隱在暗中,面目扭曲,掌心手背被丝线勒得往外渗血。
他们早已拼尽全力,焦燃那蠢货还在那阴阳怪气,著实可憎。
但现在他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绝不能有別的心思,莫不咬牙坚持。
只要能將网收拢,无心就被切割成千万块。
那场面虽血腥,看著却也过癮。
白骨教被江湖正道视为魔教,结果北斗伏魔阵却掌握在白骨教手中,也是讽刺。
“噗……”
一阵剧烈的头疼遽然袭来,无心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半跪在地。
丝线迅疾收拢,在他身上勒出了道道血痕。
焦燃真是大喜过望,叫道:“成了,成了,快,快快……”
元神撕裂的恶果,在这一瞬全都体现了出来,而且来得真不是时候。
无心脑袋低垂,儘可能不让丝线触碰到自己的脸。
全身上下,他最满意的地方,就是这张英气逼人的脸。
身可毁,脸不可伤。
“你们这是在自掘坟墓。”
无心能够感觉到元神又在一点一点撕裂。
要是元神继续撕裂,无心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老杀曾多次提醒,让无心千万別因撕裂的元神而入魔。
入魔后的无心,绝对会成为这世间最恐怖的劫难。
“我们是在给你掘坟墓。”
焦燃的脸被扭曲得无比丑陋,心头却十分得意。
北斗伏魔阵果然厉害,哪怕无心实力恐怖,不也得乖乖就范?
“啊……”
元神再次撕开,痛得无心发出悽厉的吼声。
以前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可自从元神被裂开,总是被头疼折磨。
一声怒吼中,无心腾地站起,双臂张开。
噗噗噗……
勒进他皮肉里的丝线,纷纷断裂。
无形暗力如刀,席捲四周。
暗力所过之处,大树折断,怪石爆开。
焦燃等白骨教的七大长老,更是惨叫著向后飞起。
有的失去了双臂。
有的失去了双腿。
更倒霉的直接头颅被切开,撒出白花花的一片。
焦燃是侏儒的好处,在这一瞬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只是被强力震飞,身子还在半空,人就晕了过去。
“无心……”
老杀恰在此刻赶到,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到,隨即发狂般奔向无心。
无心双眸泛著绿光,在黎明的第一缕曙光中,状若魔神。
“別过来……”
听到老杀的声音,无心颇觉胆寒。
此时此刻,他已然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任何靠近他的东西,全都会被毁灭。
老杀喊道:“无心,你得挺住,可千万別让元神彻底撕裂……”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事,已然不是无心自己能决定的。
“无心这是怎么了?”
权九溟突然出现在了老杀的身侧,身旁还跟著西门天涯。
此地的惨烈,让他们瞠目,更觉胆颤。
老杀嘆道:“情况不妙,很不妙,糟透了。”
“无心,不可……”
权九溟一抬头,看到无心竟是举起右拳,就要对准自己的天灵盖砸下。
旭日的红光中,让这一幕,更显悽惨。
“王爷……”
西门天涯没料到权九溟竟会突然冲向无心,急忙在后追赶。
权九溟武功不济,但轻身功夫相当出色。
一扑之下,眨眼竟已是到了无心身侧,一把抓住了无心举起的右拳。
“这是什么速度?”
老杀瞠目结舌。
无心左掌抄起,迅疾拍向权九溟的后脑勺。
这一掌要是拍中,定能將权九溟的后脑勺拍成肉泥,脑浆全都糊到无心的身上。
西门天涯唰地出刀,直直刺向无心的后心。
“砍头,砍头,他没有心,刺中也没用……”老杀边叫边朝无心奔去。
西门天涯闻言一愣,眼瞅著权九溟就要死在无心的掌下,他这一刀,就算能再快几分,已然不及。
危急关头,只见权九溟猛地左手一抄,竟將无心死死抱在怀里。
无心身躯一颤,左掌和右拳在同时失去力量,整个人软软靠在权九溟怀里,动弹不得。
被撕裂的元神,竟也在慢慢癒合。
“这是……这是……”
无心的神识在瞬间变得清醒。
权九溟轻轻拍打著无心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老杀愣在半道,嘴巴大张,快能塞进去一只拳头。
西门天涯亦是如此,就连手中的刀掉落在地,也未察觉。
半晌后,无心恢復了少许气力,轻轻將权九溟推开,满脸难以置信地瞧著权九溟。
权九溟关切地问道:“感觉如何?”
“挺好。”
无心的感觉確实挺好。
“你们两个大男人……”老杀几步衝过来,嘖嘖称奇。
权九溟道:“这也是权宜之计。”
西门天涯一脸担心,手按著刀柄,隨时准备出刀。
权九溟天生体质特殊,有疗愈之效,此事知晓者甚少,就连当今庆安帝都不晓得。
此种体质,几乎无法练武,却也是金疙瘩。
人在江湖飘,早晚得挨刀,谁不想身边有一具疗伤圣体?
老杀诧异至极,问道:“无心就要入魔,被男人抱一下就好了?”
“大人的事,小孩別打听那么多。”
无心一把拨开老杀,右掌翻转,打开地牢的石门。
权九溟道:“我和天涯留在外面。”
白骨教的人隨时都会重新杀到,若他们全都进入地牢,很容易被一锅端。
无心和老杀进入地牢,地牢里暗道密布,极为复杂。
绝大多数的牢房都空著,只有少数关押著囚徒。
两人分头寻找,踏遍整座地牢,也没能找到独孤煞。
会合后,老杀低声道:“夫人会不会已经逃出去了?”
无心皱眉道:“她若离开地牢,黑鸦定会发现。”
“看来还是得去逼问白骨教的畜生。”老杀一拳砸在旁侧的石壁上,登时砸出了一个寸许深的凹坑。
无心点点头,眼下只能如此。
离开地牢,旁侧正好传来呻吟声。
一个断掉双手的妇人,正坐在草丛里痛苦地叫唤。
老杀摩拳擦掌,寒声问道:“独孤煞呢?”
“不见了。”
那妇人也不嘴硬。
事已至此,逞口舌之快只会徒增伤痛,还不如老老实实交代,求个痛快。
“不见了?”老杀愣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那妇人道:“原本教主被关在地牢里,焦燃带了很多人过去,谁知一群发疯的乌鸦突然出现在地牢里,所有人都是退出了地牢,等之后再进去,教主就不见了。”
老杀怒道:“老实交代,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我现在只求速死,何必对你们扯谎?”那妇人也是满脸怒容,义正言辞。
老杀笑道:“好啦,信你啦,去疗伤吧。”
老杀一转身,看到一侧的几具尸体,真是心如刀绞。
无心又杀人了。
虽是被逼无奈,但杀人终归不妙。
按理说连杀数人,无心的元神会直接裂成好几块,结果权九溟只是给了无心一个拥抱,无心就这么化险为夷了?
老杀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里面的缘由。
独孤煞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唯一的解释是她有法子脱困,这会儿估摸已经安全了。
“我们去听风楼。”
无心回头看了一眼地牢,率先朝山下走去。
权九溟几步追上,问道:“无心,这就不管嫂子了?”
无心笑道:“她可是白骨教教主,江湖第一女魔头,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眼下无心也只能让黑鸦监视著白骨教,一旦发现独孤煞的踪影,也能及时知道她的情况。
若她再遇到危险,杀回来搭救就是。
权九溟体內的白骨夜行剧毒,非常危险,必须儘快解掉。
说来也是奇怪,权九溟明明是千年难遇的起源圣体,简单说就是疗伤圣体,可以为別人疗伤,也可为自己疗伤,而且百毒不侵。
那权九溟又为何会被白骨夜行侵蚀?
权九溟的起源圣体,恐怕不怎么纯正,不然他是不会中毒的。
好在还有很多时间,权九溟身上的秘密,无心总能全都搞清楚。
……
“教主……”
梅骨醒过来时,甬道里已经有了微弱的亮光,睁眼就看到独孤煞坐在旁侧,正在运功调息。
独孤煞舒了口气,道:“梅骨,试试看,你的功力是否恢復了?”
梅骨翻身坐起,暗暗运功,喜道:“恢復了六七成。”
梅骨將其余三女叫醒,她们的功力也都恢復了六七成。
独孤煞功力深厚,醒来得早,经过调息,功力差不多已恢復了九成。
独孤煞站起身,冷声道:“该是算帐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