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昂离开后,慢灯客厅安静了很久。
白板上那两个新写上去的字,像刚点著的小火苗。
短剧。
赵行舟盯著看了半天,忍不住问:
“它和电视剧有什么区別?”
许梦瑶说:
“短。”
赵行舟等了几秒。
“没了?”
“你问得也不深。”
赵行舟:“……”
顾南枝打开电脑,把几个短剧平台的页面投到屏幕上。
“简单说,短剧现在很乱。”
“时长短,节奏快,成本低,上线快。”
“有些按集付费,有些走平台分帐,有些靠gg。”
“爆得快,死得也快。”
陈聿白补充:
“从数据看,现金回流周期比长剧短。”
“但失败率很高。”
赵行舟听懂了一半。
“就是小成本买彩票?”
陈聿白想了想。
“粗略但准確。”
许梦瑶看著屏幕上的短剧推荐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都什么名字?”
赵行舟凑过去念。
“《离婚后,三个总裁跪著求我回头》。”
“《闪婚当天,我成了千亿霸总的心尖宠》。”
“《被全家拋弃后,我摊牌了我是豪门真千金》。”
他越念越震惊。
“这標题是把剧情全说完了吗?”
许梦瑶冷笑。
“还差结局。”
赵行舟继续往下翻。
“《保洁阿姨竟是集团董事长》。”
他沉默两秒。
“这个我有点想看。”
许梦瑶看他。
赵行舟立刻改口。
“我只是研究市场。”
林砚也看著那些標题。
復仇。
打脸。
闪婚。
误会。
真假千金。
霸总追妻。
几乎所有情绪都被压缩到最直白的按钮上。
让你爽。
让你气。
让你下一秒就点下一集。
这东西確实抓人。
顾南枝说:
“短剧的问题,不是节奏快。”
“节奏快本身没错。”
“问题是很多项目为了让观眾停不下来,会不断加刺激。”
“羞辱,打脸,误会,反转。”
“最后人物不是人。”
“只是情绪按钮。”
林砚点头。
“和《开喷吧》一样。”
“只学刺激,不管人。”
赵行舟摸了摸下巴。
“那我们这个怎么拍?”
“女主留痕,开会,做用户访谈。”
“听著好像挺正经。”
“会不会没人点?”
这话一出,客厅倒是安静了一下。
赵行舟有点紧张。
“我不是泼冷水啊。”
“我是站在普通观眾理解度测试员角度发言。”
许梦瑶难得没有懟他。
“他说得对。”
“短剧市场不是长文市场。”
“观眾给你的耐心很少。”
“前三十秒不抓人,基本就划走了。”
顾南枝也说:
“所以不能只是正確。”
“正確不等於好看。”
陈聿白把一份表格投出来。
“韩子昂刚发来的资料。”
“他的小团队有六个人。”
“导演,摄影,灯光,录音,统筹,剪辑。”
“演员资源主要是一些非一线话剧演员和新人。”
“预算初版压得很低。”
赵行舟看了一眼数字,倒吸一口气。
“又是低成本?”
陈聿白说:
“影视的低成本,也不是烧烤摊低成本。”
赵行舟捂住胸口。
“这句话怎么又来了?”
许梦瑶说:
“因为你总是忘。”
林砚看完预算,没有立刻说话。
比综艺贵。
但比长剧便宜太多。
如果慢灯咬咬牙,不是完全不能试。
只是风险很清楚。
一旦拍砸,钱是一方面。
更麻烦的是口碑。
《吐槽大会》刚刚把慢灯“有边界”的招牌立起来。
如果转头拍出一个狗血短剧,前面积累的信任会被消耗。
林砚看向顾南枝。
“你怎么想?”
顾南枝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几个平台的爆款案例切出来。
“市场有。”
“用户也有。”
“但我担心两点。”
“第一,短剧的商业逻辑会逼我们加狗血。”
“第二,慢灯现在人手已经很紧。”
“《吐槽大会》第二期还在准备。”
“赵行舟的帐號也要更新。”
“再加一个短剧,团队会被拉很散。”
许梦瑶举手。
“我补第三点。”
“短剧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土,俗,骗付费。”
“慢灯一碰,外面肯定有人说我们下沉捞钱。”
赵行舟小声说:
“可是如果做好了呢?”
许梦瑶看他。
赵行舟说:
“我就是觉得吧。”
“以前大家也觉得吐槽节目容易变成骂人。”
“但咱们做出了《吐槽大会》。”
“那短剧是不是也能做出不一样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砚笑了笑。
“赵老师今天发言质量很高。”
赵行舟立刻坐直。
“真的?”
“嗯。”
“那我能不能加一份夜宵?”
许梦瑶面无表情。
“发言质量撤回。”
赵行舟:“……”
陈聿白说:
“如果试,建议控制规模。”
“不要一开始就完整十集。”
“先做概念样片。”
“或者前三集。”
“测试节奏,成本和用户反馈。”
顾南枝点头。
“我同意。”
“而且短剧版本不能照搬三页大纲。”
“要重新设计鉤子。”
林砚拿起白板笔,在“短剧”下面写:
试水。
不是转型。
不是捞快钱。
先做样片。
赵行舟跟著念。
“试水,不是转型,不是捞快钱。”
“这听起来很像陈哥会写进合同里的话。”
陈聿白淡淡道:
“確实会。”
林砚继续写。
项目暂名:
《重返十八岁》。
顾南枝一怔。
“不是苏眠那个?”
林砚说:
“苏眠那个题太直。”
“可以作为內核。”
“但短剧需要更强的入口。”
许梦瑶挑眉。
“重返十八岁?”
赵行舟精神了。
“穿越?”
“算重来。”
林砚说。
“不是炫技穿越。”
“也不是回去买彩票暴富。”
“是一个被职场和生活压到喘不过气的人,突然回到十八岁。”
“她以为自己要逆天改命。”
“结果慢慢发现,重来一次不是为了成为別人眼里的成功人士。”
“是为了学会不再用別人的標准,审判自己。”
客厅慢慢安静。
顾南枝眼神亮了一点。
“这个入口比职场剧更轻。”
“但內核还能接住。”
陈聿白说:
“场景也可控。”
“校园,家,便利店,少量职场闪回。”
许梦瑶说:
“而且有反转空间。”
“观眾会想看她回去之后怎么选。”
赵行舟举手。
“那有没有十八岁的我?”
许梦瑶瞥他。
“你十八岁什么样?”
赵行舟自信满满。
“阳光,开朗,能吃。”
陈聿白说:
“和现在差別不大。”
赵行舟沉默。
“那说明我初心未改。”
林砚笑著摇头。
他把《重返十八岁》四个字圈起来。
“这个只是暂名。”
“先不要对外说。”
“韩子昂那边,我会告诉他,我们愿意试水。”
“但只做样片。”
“剧本不过,不开机。”
“边界不清,不投钱。”
“合同不明,不合作。”
陈聿白点头。
“这三条我记下。”
顾南枝说:
“还有一条。”
“如果最后发现短剧平台要求我们加低俗元素,直接停。”
林砚嗯了一声。
“加上。”
许梦瑶看著白板,忽然笑了。
“咱们每次开新坑,都像在写遗嘱。”
赵行舟说:
“这叫风险控制。”
陈聿白看了他一眼。
“这次用词正確。”
赵行舟激动。
“我进步了!”
顾南枝把资料整理好。
“那接下来分工。”
“林砚负责故事核心和前三集大纲。”
“我负责市场调研和平台名单。”
“陈聿白负责预算,合同,版权结构。”
“许梦瑶继续推进《吐槽大会》第二期,同时做短剧用户画像。”
“赵行舟……”
赵行舟立刻坐直。
“我在!”
顾南枝看了他一眼。
“你负责普通观眾反馈。”
“外加不要乱发朋友圈。”
赵行舟郑重点头。
“收到。”
“我一定守口如瓶。”
许梦瑶提醒:
“你昨天刚把韩导来慢灯的事,差点发成动態。”
赵行舟心虚。
“我那不是没发吗?”
“因为我抢了你手机。”
“那也算团队协作。”
客厅又笑起来。
晚上,林砚给韩子昂回了消息。
林砚:我们討论过了。
林砚:可以试水。
林砚:但不是直接开项目,先做样片和前三集大纲。
韩子昂几乎秒回。
韩子昂:可以。
韩子昂:我接受。
韩子昂:只要不是把她重新写跪下,怎么磨都行。
林砚看著这句,笑了笑。
林砚:暂名《重返十八岁》。
韩子昂:重返?
韩子昂:你想换入口?
林砚:嗯。
林砚:职场压迫是內核,但入口要更轻。
林砚:让观眾先想看,再慢慢被扎一下。
韩子昂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回:
韩子昂:这个方向有意思。
韩子昂:我明天带团队资料过来。
林砚:好。
刚放下手机,沈知意的消息来了。
沈知意:你们要拍短剧了吗?
林砚笑了。
林砚:还在试水。
沈知意:短剧是什么?
林砚想了想,回:
林砚:很短的故事。
沈知意:像小蜗牛走一小段路?
林砚:差不多。
沈知意:那也不能逼它跑太快。
林砚看著这句,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回:
林砚:嗯。
林砚:慢慢走,但每一步都算数。
沈知意:那我以后可以画小蜗牛看短剧。
林砚:可以。
沈知意:它会带爆米花。
林砚笑出了声。
赵行舟立刻探头。
“沈老师又发儿童文学了?”
林砚把手机收起来。
“这次是观影指南。”
许梦瑶在旁边凉凉地说:
“恋爱脑观影指南。”
林砚没反驳。
他只是看向白板。
短剧。
试水。
《重返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