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九十九加。
再往下滑,还是九十九加。
微信,微博,简讯,连平时不怎么联繫的大学同学都给她发了消息。
沈知意眨了眨眼。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害怕。
她坐起来,抱著被子,小声嘀咕:
“我昨晚说错话了吗?”
她点开微博。
热搜第六。
小蜗牛预算。
热搜第九。
我不太会吵架所以慢慢说。
热搜第十七。
沈知意表情包。
沈知意整个人愣住。
“表情包?”
她点进去。
第一张图,是一只小蜗牛举著小喇叭,旁边写著:
我不太会吵架,所以慢慢说。
第二张,小蜗牛戴著眼镜,面前摆著帐本。
配字:
请给小蜗牛单独开一栏预算。
第三张,小蜗牛趴在宣传栏下面,背著一颗星星。
配字:
画是工作,不是帮忙。
第四张更离谱。
小蜗牛面无表情举牌。
配字:
我没有骂你,我只是在讲道理。
沈知意看得耳朵慢慢红了。
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过了两秒,又忍不住翻回来再看一眼。
好像……
还挺可爱。
但也太多了。
等她到慢灯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笑疯了。
赵行舟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沈老师来了!”
“表情包本包来了!”
沈知意脚步一顿,抱紧画包。
“我可以回去吗?”
许梦瑶立刻瞪赵行舟。
“你把人嚇跑,我扣你奖金。”
赵行舟瞬间坐正。
“欢迎沈老师蒞临慢灯表情包研究中心。”
沈知意更想走了。
林砚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笑了一下。
“早。”
沈知意小声说:
“不太早了。”
“睡晚了?”
“手机一直响。”
林砚接过她的画包。
“吵到你了?”
沈知意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
“但不是坏吵。”
林砚笑了。
“那还好。”
小周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沈老师,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组网友整理的表情包合集。
標题叫:
小蜗牛讲道理九宫格。
我不太会吵架,所以慢慢说。
你先別急,我在找逻辑。
画是工作,不是帮忙。
小蜗牛预算呢?
我没有靠山,我只有画板。
温柔不是没脾气。
我慢,但我说清楚。
不许把作品说成门票。
讲完了,你可以道歉了。
沈知意看完,沉默了很久。
赵行舟小心问:
“沈老师,你生气了吗?”
沈知意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
“想什么?”
“第九格好像有点凶。”
办公室安静一秒。
然后笑成一片。
许梦瑶捂著额头。
“完了。”
“更像表情包了。”
沈知意:“……”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网友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喜欢的,不只是这件事反转了。
也不是单纯觉得沈知意好玩。
而是她没有端著。
没有用很重的话压人。
她就是认真地把一件事说清楚。
可越认真,越有反差。
越温温吞吞,越显得秦牧那种阴阳怪气很难看。
小周看著舆情表,忍不住说:
“秦牧那边彻底被压下去了。”
“昨天还在吵吃软饭。”
“今天全网都在问小蜗牛预算。”
赵行舟拍桌。
“这就叫魔法打败阴阳怪气。”
陈聿白纠正:
“是清晰表达打败模糊暗示。”
赵行舟摆手。
“陈哥,你那个不够热血。”
许梦瑶说:
“但他说得更准。”
顾南枝点头。
“秦牧那套话术靠的是不说清楚。”
“沈知意这条微博厉害的地方,就是每一句都很清楚。”
“清楚到对方没法继续装。”
沈知意听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有想那么多。”
林砚说:
“所以才好。”
沈知意抬头。
林砚看著她。
“你不是在设计人设。”
“你是在认真说话。”
沈知意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另一边,秦牧工作室气压低得嚇人。
秦牧一晚上没睡好。
手机里全是朋友发来的截图。
有些人还挺缺德,专门发“小蜗牛讲道理”表情包给他。
经纪人站在他面前,脸色也不好。
“別回。”
秦牧皱眉。
“我什么都没说,现在全网拿我做梗?”
经纪人冷笑。
“你昨天要是点名,今天还能正面吵。”
“问题是你没点名。”
“现在你一回,就等於承认自己阴阳怪气。”
秦牧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那就任他们嘲?”
“先忍。”
经纪人说。
“星辉那边也让你冷处理。”
秦牧脸色更难看。
他从出道到现在,很少吃这种亏。
以前只要粉丝衝上去,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可这次不一样。
沈知意没有骂他。
林砚也没有追著骂他。
他们一个开帐本,一个讲道理。
偏偏比骂人更难接。
中午,小蜗牛表情包已经开始往圈外扩散。
设计师圈在用。
“客户说只是顺手帮忙。”
配图:画是工作,不是帮忙。
打工人圈在用。
“领导让我別太计较流程。”
配图:我不太会吵架,所以慢慢说。
財务圈也在用。
“小蜗牛预算呢?”
下面一堆財务老师认真討论:
美术彩蛋能不能单独立项。
赵行舟看得嘆为观止。
“陈哥,你看。”
“你的同类出现了。”
陈聿白看了一眼。
“他们討论得很专业。”
赵行舟:“……”
小唐路过,补了一句:
“確实可以单独立项。”
赵行舟双手抱头。
“你们財务圈太可怕了。”
沈知意坐在角落,看著那些扩散出去的截图。
她一开始还会脸红。
后来慢慢地,心情变得有点奇怪。
那些表情包里,有人画小蜗牛举牌。
有人画小蜗牛背著画板。
有人画小蜗牛站在宣传栏前。
还有人画它趴在帐本上,旁边放著一支小铅笔。
明明都是玩笑。
可她能感觉到,大家没有嘲笑她。
他们是在用一种轻鬆的方式,把她昨天说过的话,传给更多人。
画是工作。
温柔不是没脾气。
慢慢说,也可以说清楚。
沈知意看著看著,忽然小声说:
“原来表情包也可以讲道理。”
林砚正好走过来,听见了。
他笑了笑。
“当然。”
“大家转发表情包的时候,也是在转发一种態度。”
沈知意想了想。
“那小蜗牛是不是工作量变大了?”
林砚说:
“嗯,应该给它加预算。”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
她这一笑,林砚也跟著笑。
办公室里吵吵闹闹。
但这种吵,和前两天的舆论风暴不一样。
前两天的吵,是有人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今天的吵,是很多人把那点脏水擦掉以后,顺手画了一只小蜗牛。
下午,云浪视频的运营也发来消息。
“林老师,你们这波热度很高。”
“《重返十八岁》的新增播放又涨了一截。”
“评论区全在找小蜗牛。”
小周立刻去看后台。
“真的涨了。”
小孟也惊讶。
“好多新观眾是从表情包来的。”
韩子昂听完,半天没说话。
最后憋出一句:
“我第一次见表情包反哺短剧。”
赵行舟得意。
“韩导,时代变了。”
许梦瑶冷静道:
“別飘。”
“热度是好事,但不能让它反过来绑架项目。”
林砚点头。
“嗯。”
“表情包可以热。”
“但短剧后面还是按故事走。”
他看向白板。
那里还留著之前写下的几句话。
精品短剧,不是把低俗拍得更贵。
而是把普通人的小选择,拍得值得被看见。
现在,沈知意的小蜗牛被看见了。
不是靠吵贏。
也不是靠骂人。
是靠一种很小,很慢,却很清楚的声音。
林砚忽然安静下来。
顾南枝注意到他的表情。
“想什么?”
林砚看著屏幕上那些表情包。
“我在想一件事。”
赵行舟立刻警觉。
“林哥,你这个表情很危险。”
许梦瑶也看过来。
“又有新想法?”
林砚没有否认。
“这次的事让我觉得。”
“一个人被看见,不一定非要先把脸摆出来。”
“有时候,一句话,一个声音,一个符號,也能让大家记住他。”
陈聿白抬头。
“你在想节目?”
林砚笑了笑。
“嗯。”
“音乐节目。”
赵行舟眼睛一亮。
“唱歌那种?”
“唱歌那种。”
“但不是比谁名气大。”
林砚拿起白板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蒙面。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顾南枝轻声问:
“让歌手藏住身份,只靠声音?”
林砚点头。
“对。”
“不看流量。”
“不看人设。”
“不看粉丝。”
“先听声音。”
赵行舟看著白板,慢慢张大嘴。
“这是不是有点刺激?”
许梦瑶也坐直了。
“如果做得好,会很有话题。”
陈聿白已经打开电脑。
“成本结构需要重新算。”
赵行舟崩溃。
“陈哥,你怎么什么都能算?”
陈聿白平静道:
“因为节目不能只靠灵感活。”
沈知意看著白板上的“蒙面”两个字,小声问:
“那他们会戴面具吗?”
林砚看向她。
“会。”
沈知意想了想。
“面具可以画得不嚇人一点吗?”
赵行舟立刻举手。
“比如小蜗牛面具?”
许梦瑶:“你闭嘴。”
林砚却笑了。
“可以。”
“但这次,不一定是小蜗牛。”
他看著白板,眼神慢慢亮起来。
慢灯一路走到现在,做过歌,做过脱口秀,做过短剧。
他们证明过笑声可以有边界。
证明过短剧也可以不低俗。
现在,或许可以再试一次。
证明声音本身,也能重新被看见。
窗外天色渐暗。
办公室里,小蜗牛表情包还在一张张跳出来。
白板上,“蒙面”两个字安静地立在那里。
谁都还不知道。
这两个字,会把慢灯带向一个更大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