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哥哥嫂嫂家吃饭,总不能空著手吧?
丁向党想了想道:“家里不是还有五粮液吗?还有一条没拆过的中华烟,去水莲拜年的时候,不是回了一箱牛奶,还有一包旺旺大礼包,正好四样,四季发財。”
“就是去吃个饭,送这么好的啊?”丁妈妈有些不愿意。
想想老大来求儿子接人,不过是提了一箱杂牌子牛奶,烧油什么的一句没提。
按照丁妈妈的想法,送一箱牛奶和一包旺旺大衣包就已经可以了。
“就这样吧,这个烟和酒本来是我留著过年接客的,反正要去广东了,建民今天来了战友,他不是好面子吗?拿五粮液和中华招待,面子上也好看。”
丁向党还是大度的,反倒设身处地的为大哥家著想。
“你呀...........”丁妈妈没辙,“好吧,你是一家之主,你说咋样就咋样,反正你是拿著建国的菸酒做人情,建国没意见就行。”
丁建国微微一笑:“爸爸怎么说就怎么做吧,他有他的道理。”
把菸酒和礼包准备好,然后一个很扎心的问题又来了:
已经12:10了,大哥大嫂还没有来叫自己去吃席。
村子里的习惯,虽然提前打过招呼了,一般开席前还要来邀请一道的。
然
並卵...........
一家三人面面相覷。
大眼瞪小眼的都有些尷尬。
丁向党心里尤其纠结:
这要是不来叫,一家子直接去吧,就跟討饭吃似的。
等著吧,他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要是万一不来叫呢?
心想:大哥大嫂也真是的...........
丁妈妈坐在火炉旁问儿子:“儿子,你饿不饿?”
在妈妈面前也没有什么装的,丁建国点点头,“呃.........有点。”
丁妈妈赶紧从边上的饼乾盒里掏出几块桃酥饼:“你赶紧吃两块桃酥垫垫肚子。”
然后转头不高兴的看向丁向党:“哥嫂他们............”
丁向党老脸一红:“嗯..........再等等吧,今天建民他们战友要来,一家子可能还在忙,估计会晚点开席。”
就在这个时候,丁建国听见大伯家方向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这是高田村的习惯,杀猪前放一掛鞭炮,然后正式开席的时候放一掛鞭炮。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大伯家开席的鞭炮..........
丁妈妈撇了撇嘴,显然丁妈妈也听到了,偷眼瞧了一下丁向党,发现老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了,不停的抽著烟。
又过了几分钟,丁向党手里的烟抽完了,他把菸蒂往火盆里一扔,站起身,瓮声瓮气的说道:“走吧,吃席去。”
丁妈妈:“............”
丁建国:“.............”
丁向党弯腰提起那四样礼品,五粮液和中华烟用红纸包著,牛奶和旺旺大礼包摞在上面,沉甸甸的。
他呼了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率先迈出了门槛。
丁建国跟在后面,手里拎著那箱牛奶。丁妈妈走在最后,嘴里还在嘟囔:“这整的,自家兄弟吃顿饭,搞得跟蹭饭似的...........”
到了大伯家门口。
鞭炮的余烟还没散尽,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
门口停著那辆沾满泥的宝马,还有辆吉普车,不知道是谁的。
院子里摆了五六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声、劝酒声、笑声混成一片。
丁向党一家三口站在院门口,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哟,你们来了!”
大伯丁向军眼尖,从主桌那边望过来,脸上堆著笑,却站在原地没动,“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了!”
等他们?
丁建国嘴角微微一动,没说话。
那掛鞭炮都放完十分钟了,菜都上了大半,这叫“等”?
丁建民也迎上来,他身后跟著几个年轻人,应该是他的战友,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叔,三婶,建国!”丁建民热情地招呼,目光却在丁建国脸上停留了一瞬,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来来,里面坐!”
丁向党把礼品往旁边的空桌上一放,不无揶揄的说道:“我们这是不请自到啊!”
丁向军老脸一红,“向党,一家人就不要这么说了,我也是忙晕头了。”
丁建民转身引路,“叔,你们坐这边,这边清净。”
他指的方向,是院子角落的一桌。
那桌上坐著七八个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还在流鼻涕。桌上摆著糖醋排骨、炸丸子和几瓶橘子汽水,孩子们正吃得满嘴流油,见有人过来,纷纷抬头,好奇地打量著这三个大人。
丁建国目光一扫,心里已经门儿清。
主桌上坐著丁建民和他的几个战友,推杯换盏,意气风发;村干部那一桌,有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大腹便便,应该是干部,满脸红光;大嫂娘家那一桌,七大姑八大姨坐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不断;还有一桌是村里的长辈和亲戚,也坐得七七八八。
唯独这角落的一桌,是“小孩桌”。
用村子里的话来说就是上不得桌子的。
丁建民站在桌边,脸上依旧掛著笑,可那笑容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叔,今天来得仓促,位子没安排好。您看,其他桌都满了,就这边还有空位。您和三婶、建国先委屈一下,等会儿我让人加几个菜过来。”
委屈一下?
丁向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活了五十多岁,在村里走南闯北,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让他一个当叔叔的,去跟一群毛孩子坐一桌?
丁妈妈的手攥紧了衣角,她望向大嫂的方向,只见大嫂正背对著这边,和娘家亲戚说得热火朝天,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窘境。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村干部往这边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丁建民的战友们也停下了筷子,目光在丁建民和丁向党之间来回扫视,有人已经露出了玩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