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诡异地寂静了下来。
过了一秒,大殿外的黑暗子民们开始拍手,叫好声蜂拥而至。那些声音里满是压抑了几十年后终於等到这一天的解脱和狂欢。
伊瓦尔站在大殿中央,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从藤蔓缝隙中渗出的暗红色血液。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紧紧攥著腰间的短刀。刀柄上黑色的凸起扎入掌心的皮肉里,微微的刺痛感扎在他绷紧的神经上,让他保持清醒。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大殿门口的眾人。
“黑暗之王已死。”
他站在石阶上,环顾一圈,放大了声音宣布道:“黑暗之地不会再有一个霍德尔了,你们自由了。”
叫好声更响了。
黑暗子民们也迎来了属於他们的新生。
光与暗的秩序彻底翻开了新的一页。
——
另一边,林肆从昏厥中醒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中只有一片模糊的暗色,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画面才终於缓缓对焦。
他似乎正仰面躺在床榻之上,身下是柔软的床褥。
房间很大,总体是深色的色调,林肆对这个房间並不陌生——这里和他记忆中自己在黑暗巢穴的寢宫几乎一模一样,像有人照著那个房间的样子重新建了一个。
至於他为什么篤定这不是他的寢宫——他的寢宫早就在他催动法阵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毁了,连同整个黑暗巢穴,都被他一不做二不休地炸了。
哪怕伊瓦尔能用暗棘暂时撑著建筑不倒,也绝对不可能再短期內把整个房间復原成这样。
更何况……
林肆艰难地转动脑袋,看著房间四个角落里安静蛰伏著的暗棘。
——他的房间里可没有这么多的暗棘!
此时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林肆喘匀了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件带血的黑色衣袍被换过了,他现在身上这件是乾净的,尺寸很合身。
身上那些暗棘划开的伤口被人包扎过,应该还用了治癒魔法,绷带缠得很整齐,伤口酥酥麻麻,倒是不疼了。
但林肆在看到自己身上的情况时,心口开始疼了。
他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剧情不太对劲。
这一段难道不应该是对他恨之入骨的伊瓦尔將他囚禁起来,关在地牢里,砍断他的四肢,肆意折磨泄愤吗?
他甚至都提前跟036商量好了,等伊瓦尔砍他手脚的时候,一定要提前把他的痛觉屏蔽提到99%。
结果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地牢啊!
还有他身上的伤,哪个人美心善的大棉袄帮他治的?林肆简直都要被感动哭了,已经快要哽咽出声了。
说好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呢?
他这是被哪个大好人救了还是伊瓦尔突然感念起他的养育之恩了?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现在的林肆不想看到的。
他难受得心口疼,喘不上来气,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安抚一下自己的小心肝,刚抬起手,就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牵扯感。
林肆懵了一瞬,然后猛地侧头去看。
他的身体还是软的,使不出劲,刚刚一心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没感受到手上的不对劲。
结果一偏过头,就看到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绑著一条黑色的皮质束带,束带的另一端固定在床柱上。
他轻轻抬起右手,同样的束带,同样的固定方法。
就连左脚踝上也被系了一条,整个人被这三条束带绑在床上,呈一个“大”字形,连翻身都做不到。
四面八方依旧昏暗,发光虫笼掛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影影绰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林肆急了,又尝试著挣了挣。
手腕上的皮质束带內侧被贴心地磨圆了,还铺了一层软布,覆在手腕脚腕上,触感柔软,不会磨破皮肤。
林肆简直是欲哭无泪。
就是这种贴心让他越发觉得天都要塌了。他倒是更寧愿被不客气地对待啊!
他的剧情……他的任务……
林肆挣扎了一会儿,挣扎不开,索性不动了,双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
知觉逐渐回笼,虽然浑身依旧是软绵绵的,但至少没了那股麻痹感。
林肆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脖子有点凉。
一个冰冷的圆环正贴著他的脖颈,內侧光滑。
他费力地低下头去看,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红色——是个项圈,和他眼睛顏色如出一辙的红,箍在他苍白修长的脖颈上。
林肆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几乎彻底確定了是谁搞得么蛾子。
伊瓦尔那个小崽子,他的戏份都快要结束了还跟他搞这齣!就不能让他安安分分地走吗?!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所有人都开心啊!
林肆又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心理暗示,在黑暗中安慰自己说:没关係,伊瓦尔或许是想到了什么更折磨人的法子。等他折磨够他了就会送他去领盒饭的。
安全感都是自己给的,经过一通洗脑般的想像,林肆好歹心里好受了一些。
时间过去了好久。
林肆闭著眼睛,没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浮沉。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石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肆瞬间清醒过来,眼睛猛地睁开,红色的瞳孔在幽绿色的光中聚焦,然后偏过脑袋,落在门口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黑髮黑眸,一身利落的黑色衣袍,五官比起三年前更加立体俊美,那双黑色的眼睛也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林肆对上那双黑眸的剎那,清晰地在那双眼睛的深处看到那些压抑著、翻涌著的浓郁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