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7月3日,午后,罗马,威尼斯广场。
七月的罗马骄阳似火,台伯河对岸的梧桐叶被晒得捲起了边,但威尼斯广场上却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人们从特斯塔乔区、特拉斯提弗列区、从更远的普拉蒂区甚至罗马郊外的农业合作社赶来,有人天不亮就在广场边缘占好了位置,有人在午后的烈日下站了数个小时,汗水浸透了衣领,但没有人离开。
广场周围的科尔索大道和帝国大道上,人流还在不断涌入,阳台上、窗台上、房顶上,所有能看见广场的地方都站满了人。
广场中央的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骑马铜像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青铜色的光泽。
铜像下的石砌讲台被简单地布置过,没有大幅標语,只有一面义大利三色旗和一面萨伏依王室的蓝白王旗在风中轻轻拂动。
数十台广播电台的话筒並排架设在讲台前,技术人员最后一遍检查著线路。
全义大利所有城市的广播站都已切换至罗马直播频道,从都灵到巴勒莫,从卡利亚里到的黎波里,所有扩音器前都站满了人。
巴尔博从撒丁岛发来电报告诉刻律德菈,所有战斗机联队已完成下午的轮换,前线暂时没有新的空袭警报。
里卡迪则从塔兰托报告,地中海舰队所有舰艇已进入预定战备状態。
巴多里奥则从地拉那发来加密战报:萨瓦河前线仍在激战,第7山地旅在沼泽地带与曼施坦因的侧翼集群反覆拉锯,贝尔格勒方向德军装甲部队有加速突破的跡象。
刻律德菈读完战报,將纸折好放进便装內侧口袋,对海瑟音说:“告诉他们继续守住,我现在去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为什么而守。”
下午3点整,维吉妮婭推开休息室的门。
刻律德菈站起身,蓝手杖握在右手中,穿过走廊走向广场的阳光下。
当她登上讲台时,没有人喊口號,没有掌声,整个广场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和人群深处压抑著的呼吸。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她的声音不高,但麦克风將每一个词都清晰地放大到广场的最远端,越过阳台和屋顶,越过台伯河,一直传到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上。
“站在罗马的土地上,站在地中海的海湾旁,站在这块我们祖辈用血汗和生命守护了千年的山河之上。”
“我的身后,是这座永恆之城。它的每一块砖石都见证过比今天更黑暗的夜晚。我的面前,站著的是一个在硝烟与灰烬中仍然昂著头的民族。”
她停顿了一下,蓝手杖点在石板上,那声脆响被麦克风放大,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正中央。
“从西罗马的覆灭,到东罗马的沦陷,到今天,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正在被铁蹄践踏。”
“那些侵略者们,他们妄图抹去的,不是一个国家的边界,不是一个王朝的旗帜,而是一个在西方屹立了千年的文明的尊严!”
人群中开始有人攥紧拳头。
“他们以为,一千年的时间足够让我们忘记什么是抵抗;他们以为,阿尔卑斯山以南的每一代人都会在前一代人的废墟上跪下去。”
“他们错了!在巴尔干,在多瑙河和萨瓦河,南斯拉夫的步兵在坦克面前没有跑,希腊的飞行员在弹药打光后驾著受伤的战机撞向敌人的轰炸机,义大利的山地旅在沼泽地里用反坦克枪和迫击炮啃住了德军装甲师的侧翼。他们没有跑!他们没有跪!”
她的声音提高了半个音阶,但不是在嘶喊,而是像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终於从岩层中喷涌而出的泉水。
“你们告诉我!你们是选择像他们那样,挺起脊樑,做这片土地的守卫者,还是跪下去,做一个任人宰割的亡国奴?!!!”
广场上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应,不是口號,不是整齐划一的应答,而是无数人同时喊出来的同一个音节——不!
这声浪从广场中央炸开,衝上威尼斯宫的屋顶,衝上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的铜像,衝上台伯河对岸的圣彼得大教堂穹顶。
阳台上的罗马市民挥著拳头,科尔索大道上的人群挤到马路上,报摊亭的老头把老花镜摘下来攥在手里,嘴巴张著,但没有出声——他的眼眶红了。
特斯塔乔区救济站前,科隆纳把笔记本搁在登记台上,从门口望向广场方向,那里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头和喇叭里传出的那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
刻律德菈握著蓝手杖,站在讲台上,等著声浪渐渐平息。
然后她將手杖举起来,指向广场上空那面飘扬的蓝白王旗,指向地中海的方向。
“环地中海同盟不是纸上的条约,不是外交官的墨水!义大利、西班牙、希腊、南斯拉夫、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土耳其——我们说著不同的语言,但我们血管里流著同一道血脉。我们是罗马的后裔!”
“我们不是侵略者,我们不是征服者,我们是这片海千年来真正的守护者!我们修港口,我们筑防线,我们在地中海的每一片水域升起同一面蓝旗!”
“我们不惹事,但我们绝不怕事。日耳曼人想把地中海变成他们的內湖,那就让他们来拿,让他们来攻,让他们撞碎在我们的防波堤上!”
她最后的声音像船锚落入深水,沉而稳,不再扬起波浪,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它坠入心底的重量。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千年后,罗马的后裔和最初的罗马人一样英勇!”
“环地中海同盟万岁!地中海万岁!!罗马万岁!!!”
整个广场在那一刻沸腾了,欢呼声、汽笛声和教堂的钟声混成一片。
卡比托利欧山上的钟楼开始敲响钟声,台伯河上的所有驳船同时拉响汽笛,圣彼得大教堂的钟声从穹顶上方倾泻而下,与广场的声浪交织在一起。
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有人跪下来亲吻地面,有人只是默默地站著,眼泪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滚落。
报摊亭老头终於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对旁边的人说道:“这才是罗马。今天这一讲,和当年她在宪法广场对著地图说『地中海是我们的海』时一模一样。”
巴多里奥在地拉那的指挥部里通过无线电收到了讲话全文。
他將电报纸放在作战地图旁边,对参谋长卡瓦莱罗说了一句话:“这场战爭从今天起有了名字,不是巴尔干战爭,而是地中海保卫战,”
在萨瓦河前线的沼泽地带,第7山地旅的士兵们在掩体里通过可携式野战收音机听到了女王的讲话。
他们没有欢呼,因为德军狙击手就在几百米外,但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比之前更沉稳,更用力。
英国首相邱吉尔在伦敦收听了讲话。
他关掉收音机,对艾登说了一句话:“我们现在是她的战友,这不是我选择的称呼,是她今天在罗马给了我。”
华盛顿,罗斯福总统通过合眾社的电报摘要读完了讲话全文。
他把电报折好放在椭圆形办公室的桌上,对身边的摩根索说:“她在为整个文明世界说话,我们的援助必须加快,不是作为施捨,是作为共同的防线。”
莫斯科,史达林在他的办公室里通过塔斯社的简报了解了讲话內容。
他看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將简报放在桌上,对莫洛托夫说道:“这个女人不是在发动战爭,她是在给战爭定名字。”
莫洛托夫没有回答,但他在当天的备忘录上写下了一行字:“环地中海同盟將成为战后影响黑海沿岸格局的新因素。”